第5章 骨血焚心鼎泣祭婶

晨光刺破雨幕时，长生己策马深入荒岭百余里。马蹄踏过初晴的泥泞，溅起的水珠里映着他眼底未散的寒芒，丹田内的归一鼎仍在嗡鸣，淬体境高阶的壁垒薄如蝉翼，只差一线便可达巅峰。他勒停骏马，正欲寻一处隐蔽山谷冲关，却见前方密林边缘，两名樵夫打扮的汉子正跌跌撞撞奔逃，神色仓皇如丧家之犬。

“快跑！张家疯了！王家村……王家村被屠了！鸡犬不留啊！”

“张万山带了百余号人，还有执法堂的修士，清晨就围了村子，见人就砍，连三岁娃娃都没放过！血流成河啊！”

话音如惊雷炸在长生耳畔，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胯下骏马被周身骤然翻涌的戾气吓得刨蹄嘶鸣，前蹄扬起，险些将他掀翻。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五指如铁钳扣住一名樵夫的肩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抖得不成调，却裹着噬骨的寒：“你说什么？王家村……我婶娘，我长川哥，他们怎么样了？”

樵夫被他捏得骨头生疼，脸白如纸，结结巴巴道：“那护着你的老妇人……为了护着王长川，被张万山亲手劈了一刀！她死死抱着那后生的腿，让他跑，自己硬生生扛了数刀，最后……最后倒在你家院门口，到死都攥着块给你留的麦饼，都被血泡烂了！那后生被执法堂修士一箭射穿肩膀，被逼到冰河边上，跳河逃了，张家人还在后面追，那河水冰碴子能割开肉，怕是……怕是活不成了！”

“麦饼……院门口……”

长生的脑海轰然炸开，婶娘塞给他粗布包时的温度、那句“生儿，路上垫肚子”的叮嘱、她枯瘦却温暖的手掌抚过他额头的触感，与樵夫口中“血泡烂的麦饼”“数刀劈身”重叠在一起，尖锐的痛楚瞬间刺穿五脏六腑，比封灵钉入丹田更痛，比冻荒郊野的寒雪更刺骨。他猛地松开手，樵夫摔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一口血硬生生咽回腹中，指尖颤抖着抚上腰间的粗布包——里面的麦饼还是婶娘揉的，带着她的温度，而她自己，却连最后一口热食都没来得及吃。

一股毁灭性的戾气从他丹田狂涌而出，婶娘的血、村民的命、心底的恨化作最烈的推力，狠狠撞开淬体境高阶的壁垒！淬体境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筋骨齐鸣，周身灵气凝如实质，周围的枯树被震得枝桠断裂，落叶纷飞，泥土翻涌。归一鼎疯狂旋转，鼎身的血色纹路骤然亮起，红得似要滴出血来，鼎鸣震耳欲聋，像是在为这血海深仇恸哭，又像是在咆哮着要饮尽仇人的血。

“张家……执法堂……”长生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唇瓣被生生咬破，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泥土里，“我王长生在此立誓，必将你们挫骨扬灰，抽魂炼魄，让你们尝遍世间最烈的苦楚，方解我心头之恨！”

他翻身上马，骏马似通人性，西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王家村的方向疾驰。风在耳畔呼啸，刮得他脸颊生疼，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来时的路，他走得决绝，想着日后归来护佑婶娘与长川；归时的路，他走得疯狂，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只能为婶娘收一具全尸，哪怕只能多看她一眼。

不过一个时辰，王家村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可那熟悉的炊烟、鸡鸣、孩童的嬉闹声，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着淡淡的焦臭，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连风都带着刺骨的腥甜。

村口的青石板路，早己被鲜血浸透，凝成暗褐色的血痂，脚踩上去，滑腻腻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亲人的骨血上。平日里嬉闹的孩童，此刻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身上的粗布衣衫被砍得破烂，鲜血染红了他们稚嫩的脸庞；慈祥的老人们，倒在自家院门口，手中还攥着未缝完的布鞋，眼角留着未干的泪；友善的村民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晒谷场，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烈火焚烧，焦黑的身躯扭曲着，触目惊心。几只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着血肉，发出刺耳的嘶鸣，更添几分死寂与恐怖。

长生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黑雾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翻涌，将靠近的乌鸦尽数震死，尸体坠落在地，鲜血溅在他的粗布衣衫上，与他下颌的血混在一起。他目光疯狂地在尸体中搜寻，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头濒死的幼兽：“婶娘……婶娘……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