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阵对阵（三）

而那字从青沧口中吐出的瞬间，整座百佛僧阵的浅金色灵力网络，在同一时刻猛然收缩了一圈，

如同一个正在被勒紧的布袋口，所有的丝线都朝着那柄铜杵的方向快速收拢。

只见，那柄铜杵表面的白金色光芒，在灵力的最后一道汇聚中从暗淡中重新亮起，虽然亮度比方才，

那一次略低了一线，但光芒凝聚的速度却比方才快了将近三成，就如同一根正在被加速点燃的引信，

火焰的奔涌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逐息递增。

杵尖上那团正在凝聚的赤色光芒在最后一缕灵力注入的瞬间完成了成形。

它的体积比方才小了一圈，从方才那种头颅般的大小收缩到了海碗般的大小，但光芒的密度却是比，

方才更加致密——如同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铁锭，体积虽然缩小了，

但质地却比原来更加紧密、更加沉重。

那团光球的表面不再像方才那样翻涌着如同熔岩般的灵力纹路，而是呈现出一种，

如同被压实了的平滑光泽，如同被无数次重锤锻打过的铁面，所有的杂质都已经被挤压到了最外层，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最致密的核心。

那团光球从杵尖上脱离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种沉默比声音本身更加令人不安——如同一个正在积蓄全部力量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屏住了呼吸，

并且将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不浪费任何一丝在外部的声响上，

只为了在接触目标的那一刻将所有力量完整地释放出去。

光球的飞行轨迹比方才更低、更平，如同一枚正在被低空射出的抛射物。

沿着一条几乎水平的轨道，越过那些正在寺墙上密集排列的武僧头顶，越过百佛僧阵的浅金色网络，

然后精准地撞在了那座铁灰色穹顶的中段偏右侧的位置上。

光球与数极阵穹顶接触的那一瞬间，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

而那种消失是突然的、彻底的，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同一时刻捂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将各种声音，

同时从空气中抽走，只留下一片沉到极处的巨大空白。

只是，那片空白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时间，然后所有的声音，便在同一时刻同时爆发了出来。

那一声炸响远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闷、更加低沉，如同一座铁山正在从内部被炸开时发出的，

那一种持续数息的金属长鸣。

光球的落点处，那座铁灰色的穹顶表面，在接触的瞬间向内凹陷了一个将近一尺深的凹坑，

凹坑的边缘处那些正在流动的灵力纹路同时被炸散了走向，如同一幅正在被揉皱的铁灰色绸缎，

表面的纹理从平滑转入扭曲、从有序转入混沌。

炸裂的赤色光芒从接触点向四周同时炸开，如同一颗正在被撑开的赤色花朵，花瓣的数量远比方才，

那些光束更多、更密，如同一张正在被同时撒开的赤色渔网，

每一根网线都带着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切割力，朝着穹顶表面的不同方向同时切去。

而赤色花瓣则是在接触到数极阵穹顶表面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密集如同砂纸打磨金属般的刺耳嘶鸣。

那嘶鸣声持续了约莫两息的时间，在这两息之中，

那些赤色光芒如同一群正在用牙齿啃噬铁壁的虫群，不断地在穹顶的表面留下道道正在快速扩散的，

划痕和裂纹。

而穹顶表面的铁灰色灵力网络在那些持续不断的切割中不断地修复、不断地补充。

但那些赤色光芒的切割速度，正在以持续的方式压制着修复的速度，如同两股正在角力的水流，

一股在向前推进，一股则是在持续填补，推进的速度和填补的速度，正在不断地平衡、不断地拉锯、

不断地在每一寸表面争夺着胜负。

而那些持续交锋持续了约莫大约三息左右的时间。

三息之后，赤色光芒的密度终于开始从峰值回落，如同潮水在涨到最高点之后，开始了缓慢的退潮。

但数极阵穹顶的表面此刻已经在那轮交锋中留下了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如同铁面上被用粗砂纸反复打磨过留下的那种交错的痕迹，虽然说，铁灰穹顶的整体形态依然完整，

结构依然没有出现崩溃或断裂，但那些划痕分布在各处，如同被无数道细小的疤痕覆盖的皮肤，

虽然皮肤本身没有裂开，但它的表面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平整光滑。

而也就在刚刚那道赤色光芒与数极阵穹顶交锋最为激烈的同一时刻，一股无与伦比的冲击则是沿着，

数极阵的灵力丝线，从落点处向四面八方同时传导开去。

那些正在维持阵法的通天殿弟子们在冲击力传导到自身节点的瞬间同时感受到了那股从灵力丝线上，

倒灌而来的剧烈震荡，如同一根正在被持续敲击的琴弦将震动从弦的一端传到了另一端。

前排的数名通天殿弟子在冲击力传到手中的瞬间身形同时猛然顿了一下。

他们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如同被铁锤正面撞击般的沉闷压迫感，那股压迫感从胸骨向内蔓延，如同，

一块正在被缓慢按压的板甲，表面的承受力正在从金属传导到骨头，再从骨头传导到肌肉和内脏。

他们的嘴角在同一时刻同时渗出了一道正在快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迹，

血迹沿着下颌的轮廓向下淌落，在衣领和甲片的交界处留下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痕迹。

其中两人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双膝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弯曲，

如同正在承受着比自身所能负荷更重的重量，但他们在那道晃动出现的同时便将身形重新挺直了，

如同两根正在被压弯但尚未断裂的竹竿，在压力消减的间隙重新恢复了笔直的形态。

更多的通天殿弟子在那一轮的冲击中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

有人握着印诀的双手在冲击传导过来的瞬间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颤抖，指尖的光芒在那片刻的紊乱中，

出现了短暂的明灭，但他咬着牙将十指重新压紧，将那阵颤抖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

有人嘴角的血迹比旁人更多一些。

血液沿着下颌流到了颈部，在锁骨的凹陷处汇聚成了一滴，正在悬挂的暗红色水珠，但最后他只是，

将下唇微微向内抿了一下，便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锁回了掌间的灵力丝线上；

还有人的面色比方才白了整整一个层级，就如同一张正在被抽走水分的宣纸，表面所有的血色都在，

同一时刻向更深层退去，但他的身形依然保持着那双腿微屈的固定姿态，双手的印诀依然维持着那，

稳定的形状，那颗正在掌间旋转的灵力光点虽然暗淡了约莫一成，

却依然没有出现即将熄灭的迹象。

而整座数极阵在这一轮冲击中，虽然出现了明显可见的损伤，那些划痕和裂纹虽然遍布在穹顶表面，

但穹顶的整体结构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而那些正在运转的灵力丝线虽然比方才暗淡了一些，但它们依然在持续地流动、持续地交织、持续，

将每一处节点上的压力和冲击力分散到整张网络的各处。

那座铁灰色的穹顶依然如同一面正在被持续敲击的铁盾，表面的伤痕虽正在逐渐增加，但盾体本身，

始终没有出现任何一处足以让攻击穿透的裂隙或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