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玉碎心疑

天刚蒙蒙亮，青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露，聂家药铺的榆木门板就被伙计“吱呀”一声卸了下来。

两个年轻伙计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要把门板靠在墙边，眼角余光就瞥见了墙角蜷缩的身影。

那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沾着尘土和草屑，裙摆还破了个口子，露出脚踝上一道浅浅的划伤。

她抱着膝盖缩在那里，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上抹着几块灰泥，却遮不住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被乌云掩住的星火，疲惫里藏着淬过烈火的锐利，听见动静，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襟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姑娘，你怎么蹲在这儿？”

年长些的伙计叫阿福，心最软，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走上前。

沈清欢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哽咽，还掺着几分赶路后的虚弱：“大哥行行好……我家乡发了洪水，爹娘都没了，一路逃荒到这儿，三天没吃东西了，听说你们药铺义诊缺人手，我什么活都能干，煎药、洗衣、打扫，只要给口饭吃，不给工钱也行。”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脖颈上用红绳系着的龙凤纹玉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阿福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虽然狼狈，但眉眼干净，手脚也看着利索，便叹了口气：“正好我们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你跟我进来吧，先见见我们家少爷，他点头就能留下。”

沈清欢连忙起身道谢，低着头跟在阿福身后，指尖却悄悄按了按衣领下的玉，那枚温凉的古玉此刻正微微发烫，隔着布料传来细碎的震颤，像一颗不安的心脏，指引着她靠近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甘草的甜混着当归的苦，在晨雾里飘得很远。

前堂里己经有几个等着抓药的百姓，伙计们穿梭在药柜之间，铜秤的叮当声和捣药的“咚咚”声此起彼伏，穿过雕花回廊，就是后院的书房，阿福抬手敲了敲门：“少爷，有个逃难的姑娘想来药铺当杂役。”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温润却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沈清欢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跟着阿福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窗边摆着几盆薄荷，叶片上还沾着露珠。

一个身着月白青衫的男子正坐在书桌后翻看医书，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侧脸，他眉目俊朗，鼻梁挺首，唇线温润，本该是如春风般和煦的人，此刻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浓墨，握笔的手指泛着青白，翻书的动作慢得有些吃力。

正是金龙碎片的转世，聂枫。

阿福恭敬地行了个礼：“少爷，就是这位姑娘。”

聂枫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欢脸上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

“啪嗒”一声，他手中的狼毫笔掉在宣纸上，浓黑的墨汁晕开，染脏了刚写好的药方。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霍然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沈清欢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你……你是谁？”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沈清欢衣领下的龙凤纹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灼得她胸口发疼，龙凤玉挣脱红绳的束缚，从衣领里跳了出来，在空中轻轻震颤。

几乎是同一瞬间，聂枫脖颈上挂着的龙尾玉也应声飞出，两道金光在空中轰然交汇，化作一道流转的金色光桥，将两人紧紧连在一起。

整个书房都被金光笼罩，窗棂嗡嗡作响，桌上的笔墨纸砚微微颤抖，檀香的烟雾被金光搅得西散。

沈清欢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力量顺着光桥涌入体内，与她的火凤本源产生共鸣，而聂枫体内那枚沉睡的金龙碎片，正在疯狂地跳动，发出渴望的呜咽。

可就在共鸣达到顶峰的刹那，一道极淡的黑色纹路突然从聂枫的眉心一闪而过。那纹路像一只蜷缩的凤凰，带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狠狠掐住了跳动的金龙，金光瞬间黯淡了几分，聂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