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解之药

聂家后院那盏孤零零的羊角灯笼，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投下斑驳扭曲的影子，像极了此刻沈清欢被揉碎又拧成一团的心情。

杂物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陈年草药混合的苦涩味道，墙角堆着半干的艾草和捆好的柴胡，蛛网在房梁上结了一层又一层，沾着细碎的飞虫尸体。

沈清欢靠在冰冷的墙上，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外面巡逻的家丁，更怕惊动了卧房里那个披着她皮囊的恶魔。

指尖无意识地着脖颈上的龙凤纹玉，玉佩的温度早己褪去，只剩下一点沁骨的微凉，像极了刚才聂枫看她时，那双眼睛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那丝清醒里藏着太多的痛苦、哀求与不舍，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沈清欢的心上，每一次心跳都带着钻心的疼。

她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书房里的那一幕。

锁魂咒。

这三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沈清欢喘不过气，作为凤凰一族的嫡系传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禁术的可怕，它以施咒者的血脉为引，将受咒者的魂魄与本源牢牢捆绑在一起，如同藤蔓缠树，同生共死，除了施咒者本人，任何人强行破解，都会导致魂魄与本源一同碎裂，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那个分身，那个从她累世不甘与怨恨中诞生的影子，竟然狠到了这种地步，她不仅要夺取聂枫体内的金龙碎片，还要彻底将聂枫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傀儡，永远只听她一个人的话，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绝望和愤怒。

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锁魂咒虽然暂时无解，但蚀魂散还有救，只要能解了蚀魂散的毒，聂枫的神识就能恢复清明，就算依旧被锁魂咒束缚，至少不会再被分身随意操控，也能听懂她的话，和她一起想办法对抗那个冒牌货。

她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个巴掌大的赤色空间旋涡，旋涡缓缓旋转，空间灵药琳琅满目地悬浮在其中，流光溢彩，香气扑鼻：千年雪莲凝着昆仑之巅的寒霜，叶片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万年朱果泛着的红光，果皮薄得像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流出蜜来；九转还魂丹躺在白玉瓶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每一颗都能生死人肉白骨；还有楚临渊从极北冰原带回来的凝魂露，在琉璃瓶中轻轻晃动，像一汪凝固的月光……

几乎三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珍稀灵药，这里都能找到，这是她和龙九天他们闯了无数险地、拼了无数次性命才积攒下来的家底，是他们封印魔尊最大的底气。

沈清欢的指尖在灵药间缓缓划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最终，她的指尖停留在一株通体雪白、叶片上带着晶莹露珠的“忘忧草”上，忘忧草是解蚀魂散的主药，再辅以凝魂露和清心莲，就能炼制出基础的解药。

她伸出手，想要将忘忧草取出来，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草叶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忘了。

她竟然忘了最关键的一步。

蚀魂散是魔族最阴毒的奇毒之一，不同于寻常的毒药，它不会损伤人的肉身，只会顺着灵力渗入修士的魂魄深处，一点点蚕食人的神智，最终将人变成一个行尸走肉，寻常灵药只能缓解症状，根本无法根除，想要彻底解掉蚀魂散的毒，还需要一味最关键、也最难得的药引——千年妖王的一滴心头血。

唯有蕴含着至纯至强生命本源的妖王心头血，才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渗入魂魄缝隙的毒素一点点刮除干净，同时修复受损的神识。

沈清欢的指尖微微颤抖，不小心被忘忧草的边缘划破了一道小口，一滴鲜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滴落在雪白的草叶上，诡异的是，那滴血珠刚一碰到草叶，就被瞬间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忘忧草的叶片似乎更亮了几分，可沈清欢的心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