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胎穿

沈灼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了一碗三十度的红糖浆里。

黏糊糊，热乎乎，还带着一股子咸腥味。更要命的是，这地方窄得离谱，她稍微动一下胳膊都能碰到肉壁。

“这是……哪儿？”

她想喊，可喉咙里灌满了液体，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记忆的最后，是实验室刺眼的白炽灯，还有心脏骤停前那种撕裂般的绞痛。她是猝死的研究员，为了一个国家级项目，连续熬了七天七夜。

然后，就掉进了这口“肉锅”里。

还没等她理清状况，一股蛮横的推力从身下挤来，西面八方的肉壁开始收缩，像是在挤压一块面团。

“娘！娘肚子疼！疼得厉害！”

一个稚嫩又带着哭腔的男声在外面响起，听着也就五六岁。

“别、别怕烁儿……去……去请王大婶……快去！”

这是母亲的声音，虚弱、颤抖，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沈灼心里一动。

我这是穿越了？还是胎穿？

沈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向上推去。

“噗嗤——”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水响，强光刺破了黑暗。

第一声啼哭并不是沈灼发出的，而是接生婆王大婶那特有的、能把房顶掀翻的大嗓门。

“使劲！秀莲！头出来了！再使把劲！”

沈灼感觉自己被硬生生挤出了那个“肉口袋”。冷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她本能地张大嘴

“哇啊啊啊——！”

这一声，比王大婶的嗓门还要嘹亮，还要中气十足。

“哎哟我去！这丫头嗓门不小！”王大婶手脚麻利，一把拎起湿漉漉、滑溜溜的沈灼，倒提着脚踝，用一块粗糙发黄的布巾胡乱擦着她身上的血水和粘液，“是个大胖闺女！六斤八两！好生养！”

沈灼浑身，像个剥了皮的红皮猴子。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见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有三个放大的面孔。

一个是围着油腻围裙、满脸横肉的王大婶；一个是躺在土炕上、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湿透的母亲秀莲；还有一个躲在门帘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满脸焦急的小男孩——那她是哥哥沈烁。

“给我……给我看看……”秀莲虚弱地伸出手，手指都在发抖。

王大婶把光溜溜、还带着血污的沈灼往她怀里一塞：“喏，你自己瞅瞅。这丫头可真俊，眉眼跟大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眼神贼亮，跟别家孩子不一样。”

沈灼被塞进母亲怀里，贴上了那片温热的胸口。一股淡淡的奶腥味和汗味混合在一起，并不好闻，却莫名让人鼻尖发酸。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母亲。

秀莲看着怀里的婴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沈灼的脸上。她伸出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沈灼皱巴巴的小脸，声音颤抖：“灼儿……娘的灼儿……咱命苦，生在穷人家，以后跟着娘受罪了……”

沈灼心里莫名一酸。

前世她是孤儿，为了搞科研，三十岁没谈过恋爱，更没体会过这种毫无保留的母爱。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给母亲一点回应。小手在襁褓里动了动，正好抓住了秀莲垂下来的一缕湿发。

“嘶——”秀莲吃痛，却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这丫头劲儿还挺大！烁儿你看，你妹妹抓娘头发呢！”

门帘后的沈烁一听，立刻踮着脚尖凑了过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襁褓里的妹妹。

“娘，妹妹好看吗？”小男孩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好看，好看！”秀莲笑得眼泪更多了，“比你小时候还好看。”

王大婶在旁边收拾着血污的布条，插嘴道：“秀莲，你家这丫头不一般。刚落地就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清亮得很，跟个小大人似的。以后肯定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能旺你家大山的生意呢！”

沈大山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这话，隔着墙头憨厚地笑了两声：“旺啥生意，能平平安安长大就成。”

沈灼躺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一家子的对话，她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孱弱身体的极限。

前世她是为了人类科技献身，这辈子难道要为了全家温饱奋斗？

这时，王大婶端来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汤药。

“秀莲，喝了它，去去恶露，补补气。”

秀莲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碗，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沈灼己经接受现实，但现在虽有抱负却无法实现，身为婴儿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刚准备闭上眼睡觉，适应这具婴儿身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