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山路泥泞难行,我牵着灵月的手,掌心被她攥得发疼。她的指尖冰凉,带着雨后的湿意,每一步都踩得很沉,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快到小院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低着头,声音被雨声割得七零八落:“你都看见了。”不是疑问,是陈述,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转头看她,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衣襟。白日里她护在我身前时,红眸里那抹厉色,此刻还残留在眼底,像未熄的火星。
“嗯。”我应了一声,抬手替她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先回去吧,雨凉,别淋坏了。”
她没动,只是看着我,红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忐忑,有戒备,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挣扎。我知道她在怕什么,怕我像怕那些权贵一样,怕她这份不寻常的力量。
可我怎么会怕?那些家丁的拳头落下来时,是她抬手挡在我身前。这世间最该怕的,从不是护着你的人,而是那些仗势欺人的恶。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牵起她的手往院里走。灶房里还有些干柴,我生了火,火光舔着柴薪,噼啪作响,渐渐驱散了些寒意。
灵月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凳角的木刺。她方才护着我时动作利落,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仿佛白日里那个指尖凝着银辉的身影,只是我的错觉。
“白日里,”我往灶膛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侧脸发烫,“谢谢你。”
她猛地抬头,红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粉:“我只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你。”
“我知道。”我笑了笑,看着跳动的火光,“但那份力量,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什么代价?”我想起初见时她腿上的伤,想起她自愈能力的缺失,心里难免有些发紧。
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对付那些人,还不算费力。”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我分明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
夜里雨歇了,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我躺在床板上,辗转难眠,眼前总晃着白日里那道银辉——快得像闪电,却精准地护住了我。原来她平日里的温顺,都藏着这般锋芒,像鞘里的剑,不到万不得己,绝不轻易出鞘。
隔壁屋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起身走过去,见灵月正坐在床边,对着月光出神。她没穿白日那件沾了泥污的衣裳,换了件月白色的旧衫,月光落在她发间,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睡不着?”我轻轻叩了叩门框。
她回头,红眸在月色里亮得惊人:“在想张府的事。”
“我也在想。”我走到她身边,望着窗外的山影,“白日那顿打,顶多让他疼几天,算不上报仇。”
“那要怎样?”她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像是随时准备再抬手,再动用那份力量。
我摇摇头:“他是张府独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你这份力量,也不能轻易示人,不然会引来更大的麻烦。”白日里家丁醒后的惊恐,我看得真切,这世间对“异常”的容不下,有时比权贵的欺压更可怕。
灵月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我都听你的。”
我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信我,像信自己的首觉一样,不问缘由,不问前路。这份信任,比白日里那道银辉更让我心头一震。
“但你要答应我,”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下次再动用那份力量,一定要先顾着自己。我不想……因为我,让你勉强自己。”
灵月的红眸亮了亮,像落了星光,她用力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好。”
我向灵月道了晚安,看着她红眸里漾起的暖意,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月光恰好漫过门槛,在地面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我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的横梁,白日里县衙门前的屈辱、张公子的嚣张跋扈、衙役的趋炎附势、周遭路人的敢怒不敢言,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母亲枉死,伸冤无门,权贵草菅人命却逍遥法外,底层百姓命如草芥,连讨一份公道都难如登天。这世间的不公,从来不止我一家,像我这样受尽欺压、求告无门的普通人,不知还有多少。
我一心想着复仇,想着让张公子血债血偿,可就算我拼尽全力报了私仇,又能如何?杀了一个张公子,还会有李公子、王公子,只要这世间权势凌驾于法理之上,这般不公之事,便永远不会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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