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疗伤仙子

墨尘目光沉凝，此刻的他，忘却了自身的伤痛，忘却了对方的身份，眼中只有病人和病症。他手指再次捻起两根最长的银针，指尖稳定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他看准女子肩颈处的“肩井”、“巨骨”穴的位置，手腕一动，又是两根银针精准地刺入！

银针入体，那女子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周身的寒气仿佛受到了刺激，剧烈翻腾起来！

墨尘心头一紧，但他没有退缩，手指飞快地在针尾开始捻动，这种蕴含了古老医道传承的导引之法，在疏通被寒毒淤塞的气脉通路，激发其本源之力。

他额头上汗水涔涔，并非因为热，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大量消耗所致。背后的伤口因为他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衣衫，但他浑然未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起初，那女子的反应极其剧烈，身体颤抖，寒气西溢，甚至有几缕逸散的寒气擦过墨尘的手臂，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几乎失去知觉。

但渐渐地，随着墨尘持续以灵枢引的手法行针，那翻腾的寒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约束、引导，不再那么狂暴。女子紧蹙的眉宇稍稍舒展了一丝，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也似乎淡去了一点点，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那么死气沉沉。最关键的是，她指尖和手臂上正在蔓延的冰晶，停止了增长！

有效！

墨尘心中稍定，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稳住，并未根除。这寒毒之诡异猛烈，远超他的能力范围，他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凭借在医书上记载的秘法，为其缓解一二，争取一些时间。

就在他全神贯注行针，准备尝试刺激下一个穴位时，一首紧闭双眸的女子，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清澈、冰冷，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念头。只是此刻，这双冰眸之中，除了固有的冷冽，还带着一丝刚刚从痛苦中挣扎出来的虚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她的目光，落在了近在咫尺、正在为她施针的墨尘身上。

刹那间，墨尘感到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威压笼罩而下，虽然因为这威压的主人此刻极度虚弱而大打折扣，但那源自生命层次和绝对力量的差距，依旧让他呼吸一窒，动作不由自主地僵住。

西目相对。

冰窟之内，一时间只剩下地下暗河潺潺的水声，以及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墨尘看到，那双冰眸中的惊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一种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透的锐利光芒。他握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刺痛，但他依旧维持着镇定，迎视着那道目光。

他知道，决定他生死的一刻，到了。

那双冰眸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从皮肉到骨髓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墨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比这秘境中的寒意更刺骨。他维持着施针的姿势，指尖仍就搭在银针尾部，不敢妄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云清霜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那审视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随即缓缓下移，扫过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沾着血污和冰屑的破烂衣衫，最后定格在他仍捻着银针的指尖上。

她眸中的冰寒似乎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像是万年冻湖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那并非杀意，而是一种……探究，一种对于超出认知之事物的审度。

“你……”她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以及重伤未愈的虚弱，但那股子清冷孤高的底蕴仍在，一个字便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是何人？”

墨尘心脏紧缩，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他缓缓收回手，退后一步，姿态放得极低，躬身行礼，声音尽量平稳：“晚辈墨尘，无意闯入此地，惊扰前辈疗伤，实属无奈。见前辈寒毒发作，痛苦难当，晚辈略通医理，冒昧出手，望前辈恕罪。”

他言辞恳切，姿态谦卑，将“偶然闯入”和“医者本能”作为解释的核心，绝口不提自己如何进入秘境，也不询问对方身份。

云清霜没有立刻回应。她感受着体内那肆虐的、纠缠了她数百年的幽冥玄冰煞气，竟真的被那几根看似普通的银针暂时压制了下去，虽然远未根除，但那股冻结神魂、侵蚀生机的剧痛确实缓解了大半。这绝非普通医修能做到，甚至玄冰天宗内最擅长炼丹疗伤的长老，也未必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煞气的关窍，并以如此奇特的手法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