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破例收徒

数百年的生命里，云清霜见过太多天才陨落，太多庸碌之辈蹉跎岁月。她自己因功法与旧伤，性情愈发孤冷，近乎断情绝欲。宗门内，师兄玄冥古板守旧，门下弟子或敬畏或谄媚，无人能近她心扉。这幽冥玄冰煞更是如附骨之疽，每每发作，都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煎熬，无人能解。

而眼前这个少年，一个本应永远与修真无缘的“废物”，却偏偏展现出了解决她最大痛苦的某种可能。这不仅仅是医术，更像是一种……变数？一种打破既定命理的奇异轨迹。

收下他？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

玄冰天宗太上长老，收一个天生绝脉、毫无背景的凡人为徒？这若传出去，恐怕整个修真界都要哗然，师兄玄冥第一个便会跳出来反对。

但……那又如何？

她云清霜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这少年身上的谜团，他那手能压制幽冥玄冰煞的医术，都值得她投入一丝关注。更何况，一个绝脉之徒，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在正统修行上有所成就，也就永远无法威胁到她的地位，反而更容易掌控。

至于师徒名分……或许能更方便地探究他身上的秘密，以及那手医术的根源。而且，将他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让他流落在外，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发现要好。

种种考量在云清霜心中瞬息掠过，她那冰封的心湖，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寂静在冰窟中蔓延，只有暗河流水潺潺。墨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背后的伤口因长时间的固定动作而阵阵抽痛，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珠。他在等待命运的裁决，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那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滞。

“本座云清霜，玄冰天宗太上长老。”

墨尘心中一震，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名号，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玄冰天宗！那是修真界顶级的巨擘之一！太上长老！那是站在修真界顶端的存在！他竟然……救了一位如此厉害的大人物？！

他头垂得更低：“晚辈不知是云前辈，多有冒犯……”

“你，”云清霜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可愿拜入本座门下，为本座亲传弟子？”

！！！

墨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拜师？拜玄冰天宗的太上长老为师？他一个天生绝脉的弃子？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那清冷绝俗的身影。他看到云清霜依旧盘坐在冰台上，脸色苍白，但那双冰眸却深邃无比，正平静地回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狂喜、疑惑、警惕、权衡……种种情绪在墨尘心中激烈碰撞。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若能拜入这等人物门下，即便无法修炼，其身份、其庇护、其可能接触到的资源，也远非墨家甚至一般修真世家可比。更重要的是，母亲的医术，或许能借此机会得到更好的研究和施展？甚至……治疗这位太上长老的寒毒，换取更大的价值？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云长老收他为徒，目的绝不单纯。是因为他的医术？还是看穿了他身上的某些秘密？比如母亲留下的传承宝物？风险与机遇并存。

然而，他有选择吗？拒绝一位太上长老的邀请？尤其是在对方刚刚承受了他救治之恩的情况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间，墨尘己然做出了决断。无论前路是福是祸，这步台阶，他必须踏上！

他不再犹豫，忍着背后的剧痛，撩起破旧的衣袍前襟，对着云清霜，郑重地双膝跪倒在冰冷的冰面上。

“弟子墨尘！”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和无比的坚定，“愿拜入师尊门下！此生定当谨遵师命，勤勉不辍，绝不辜负师尊厚望！”

说罢，他俯下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

冰窟之内，少年跪拜的身影显得无比虔诚。上方，白衣仙子静坐，眸光低垂，落在少年恭顺的脊背上，无人能窥见她冰封面容下，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思绪。

师徒名分，就此定下。

命运的齿轮，因这一次意外的相遇与各怀心思的抉择，开始缓缓转动，指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