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梅竹马（4）

沈砚是丞相府独子，又是个不足月便降生的早产儿，自小身子便孱弱得很，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己是常态。

府中上下皆是小心翼翼地照料，汤药从未断过，连风寒都能轻易缠上他许久。

就像这年冬天，不过是偶感风寒，竟缠绵了半月有余，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可即便昏昏沉沉间，他也总下意识地呢喃着“锦儿姐姐”。

萧锦自小便和沈砚一起长大，她比沈砚大一岁，性子承袭了母亲萧溱的飒爽与坚韧，半点没有寻常世家贵女的娇柔。

或许是女承母业，又或许是天生便带着武将血脉，这位镇国将军府的世女，在练武方面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五岁便能稳稳握住萧溱特意为她定制的小木剑，跟着萧溱扎马步、练基础剑式，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哪怕练得满头大汗，也从未喊过一声苦，反倒越练越有劲头。

萧溱见女儿这般有天赋，又心疼她小小年纪便这般坚韧，既欣慰又怜惜，常常亲自教导她习武，偶尔还会带着她去校场看将士们操练。

萧锦看得入迷，回去便对着庭院里的树干比划，招式虽稚嫩，却己有了几分萧溱的英气。

府里的下人常常笑着说，将来这位世女，定能像萧将军一样，成为驰骋沙场，护国安邦的女中豪杰。

可这般爱动爱闹、浑身是劲的萧锦，唯独在沈砚面前，会收敛所有的锋芒，变得格外温柔细心。

知晓沈砚身子弱，她从不拉着他跑跳打闹，哪怕自己练剑练得兴起，只要瞥见沈砚在一旁看着，便会立刻收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生怕动静大了惊扰到他。

这年冬天沈砚染了风寒，高烧不退，萧锦便日日守在丞相府，寸步不离。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练剑，而是坐在沈砚的床边，握着他微凉的小手，轻声给他讲校场里听来的趣事，讲自己新学会的剑式，哪怕沈砚昏昏沉沉，不曾回应一句，她也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盼着他能早点好起来。

可谁料，没过几日便出了岔子。

萧锦性子急，夜里实在惦记沈砚，竟趁着夜色偷偷翻了将军府的矮墙，摸去丞相府看他。

冬日的夜风寒气刺骨，她匆匆来去，回来时便不慎着了凉，第二日清晨便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和前些日子的沈砚一般通红，连剑都握不住了。

萧溱的夫郎秦氏得知后，又心疼又无奈，特意拉着萧锦，细细叮嘱了好几遍，“芜劫，你如今也病着，万万不可再偷偷去找裴之了。”

“你身子虽比他结实，可病气易传，若是把你的病气渡给了他，让他旧疾复发，可怎么好？”

萧锦虽心里不情愿，却也知晓秦氏说得有理，只能嘟着嘴应下。

这般一来，两个刚见着面的小家伙，又被迫分开，整整半月没能相见。

孩童间的情谊最是纯粹热切，积攒了半月的思念，一旦见了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萧锦性子活泼，几句话便捡着有趣的讲，逗得沈砚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连眉宇间的倦意都消散了大半。

七岁的沈砚牵着八岁的萧锦，小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丞相府长长的木廊。

廊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晃动，映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沈砚牵着她，慢慢走向自己的小居，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裴之，”萧锦的目光一首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带着几分飘忽的试探，“我娘说过几日要送我去学堂读书了，你会去吗？”

她本就不喜那些之乎者也的书本，性子跳脱，最耐不住学堂里的拘束。

若是沈砚不去，她便也不想去了，大不了求秦氏请个夫子上门授课，反倒自在些。

沈砚闻言，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片刻。

几日前，爹爹似乎确实和他提过学堂的事，只是那几日他还发着低热，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太记清细节。

上学堂，他默念着这三个字，眼底渐渐亮了起来，若是去了学堂，岂不是就能日日和芜劫姐姐待在一起，再也不用怕分开了？

虽然丞相府与将军府相邻，但两个人终究不是整日待在一起的。

萧锦低着头看沈砚抓着她的动作，一时间竟愣了神。

“嗯，我去的。”沈砚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雀跃，他停下脚步，微微转过身，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萧锦的胳膊，声音软糯又温柔，“芜劫姐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低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