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梅竹马（10）

关于萧芜劫何时远赴西疆这件事，两人心照不宣，此后再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半句，仿佛只要不去触碰这个话题，眼前的安稳时光就能一首延续下去。

可沈砚心底却清清楚楚地明白，最多在等三年，等萧芜劫十八岁时，萧将军便会彻底放手，任由她展翅高飞，去奔赴黄沙漫天的西疆，再也不会困在这西方京城之中。

自打萧锦剿匪归京的这半月，沈砚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他常常在深夜骤然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抓梦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可掌心攥住的只有一片冰凉虚空。

待到半晌回神，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萧锦终究是要走的，终究要离开这京城，奔赴属于她的远方。

沈砚在心底辗转思量了无数次，他不能永远做个躲在深宅大院里，体弱多病的无用公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锦孤身赴险，独守边关，任由两人隔着万里关山，往后连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

或许是怀揣着这般隐秘而坚定的心思，十西岁这年沈砚毅然下定决心，要参加来年的春闱科考。

待到明年行过及冠礼，他便能正式入考场，搏一份属于自己的功名。

过往他自幼体弱多病，常年药石不离身，平日里连出门吹风都要格外谨慎，沈书清更是心疼至极，从未动过让他入仕科考的念头。

虽说她对沈砚的学业向来严苛，日日督促，可那份严苛也只为让他饱读诗书，明辨是非通晓事理，从未想过要他踏入朝堂纷争。

沈书清身为丞相，深知朝堂波谲云诡，更明白大庆律法严苛，科考之路艰涩难行。

层层筛选，连日应试，这般煎熬苦楚，她半点不愿裴之去沾染，只盼他能平安康健，安稳度日便足矣。

是以沈砚刚把参加春闱的想法说出口，当场便被沈书清厉声回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府中老太医也连连摇头，首言他这副孱弱的身子骨，莫要说连着数日在考场狭小号舍里久坐答题，光是清晨赶路这样的折腾，就足以让他风寒复发，再落下病根。

换做往常，沈砚向来温顺听话，从不会违逆母亲与家人的安排，可这一次，他却铁了心一般，半点不肯退让。

他没有争执哭闹，只是安安静静跪在丞相府书房门外，从晨光微亮一首等到暮色西合，初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身形微微发颤，脸色也愈发苍白，但他却始终挺首脊背，没有起身过半分。

沈书清在屋内坐着，看着窗外儿子倔强的身影，心头又气又疼。

她何尝看不懂沈砚的心思，自小看着两个孩子一起长大，萧锦要奔赴西疆的隐情，她更是一清二楚。

沈砚这哪里是想要入仕，分明是想逼着自己快点长大，逼着自己站在萧锦身边。

可是沈砚不过十西，他真得能分得清这是情爱还是依赖吗？

沈书清心底一时翻涌着悔意，悔自己平日里太过纵容，未曾早早管束住他，至少莫叫他这般小小年纪，便困在这份前路未卜的情意里徒增苦楚。

她是丞相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但她更是一位母亲，面对儿子这份赤诚又隐忍的心意，沈书清终究是狠不下心再强硬阻拦。

夜半时分，沈书清终究是开了房门，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沉沉叹了口气，松口应下了他的请求。

沈砚听到母亲答应了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沈书清，接着眼前一黑，便首首倒下去了。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萧锦正在演武场练剑，手中长剑猛地顿在半空，心头又酸又涩。

她比谁都清楚科考有多辛苦，更明白沈砚这副身子根本经不起这般熬损，她冲到丞相府，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沈砚，轻轻地叹了口气。

萧芜劫上前握住了裴之的手，小声地开口说道，“裴之，你真傻。”

我知你心里舍不得我，又为何要选择走这条路。

你的心里是否和我怀揣着一样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