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梅竹马（11）

自打那日之后，沈砚又生了半月的病，只是病情断断续续，时轻时重，相较于从前动辄缠绵病榻数月己是好了许多，他便也不当一回事，只觉得些许风寒困顿，熬一熬就过了。

白日里只要精神稍好，他便撑着身子坐起身，在案前铺纸研墨，诵读诗书批注文章，哪怕头晕目眩指尖发颤，也只稍作歇息便又重新伏案。

府中上下皆是提心吊胆，下人们守在书房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位主子再像上次那般，熬得体力不支晕过去。

兰氏更是心疼得日夜难安，常常端着温热的汤药或是精心烹制的点心，轻手轻脚走进沈砚的卧房，紧紧拉着他微凉的手，眼眶红得发亮，嘴唇动了又动满心都是劝阻的话。

他与沈书清对孩子从无奢求，不求儿子功成名就，只求他平安康健，实在不愿看他这般拼命受苦。

可每每对上沈砚强撑着的笑意，望见他眼底那股不容置喙的坚定，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懂若这是裴之自己选的路，是他心甘情愿为之拼搏的目标，那他与妻主便没有半分立场去阻止。

唯有默默陪着，尽己所能护他周全，便是最大的成全。

自那以后，沈砚彻底闭门苦读，平日里除了府医每日前来诊脉调理，几乎从不踏出书房半步。

他本就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只是从前身子孱弱，精力不济未曾潜心钻研学业。

如今拼了命一般苦读，常常熬到深夜，案头的烛火映着他单薄的身影，一夜未熄。

汤药苦得呛人，沈砚眉头都不皱一下，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他想啊，若是就这般熬一熬，便能熬过去了。

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如今京城里大家都在传，丞相府那位嫡子不知怎了变了模样，竟要准备来年春闱，这岂不是要走沈大人的老路，要去争个丞相当当。

当然，变得不止是沈公子。

将军府的世女萧锦也变了模样，不再像往日那般，日日拉着沈砚外出逛遍京城街巷，只是每日从演武场练剑归来，便抽空往丞相府跑。

她从不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书房外的廊下陪着，或是去小厨房端来调理身体的药膳，待裴之歇息时悄悄放在案边，从不打扰他读书的清静。

沈砚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边咬牙调养身子，一边悄悄珍惜着与萧锦相伴的时间。

他以为这样的安稳时光，至少还能再持续一段日子，至少他还能抓住这短暂的相处，拼尽全力站在萧锦身边。

可这份平静，终究被一声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那日午后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响急促刺耳，响彻整个京城。

来人是西疆传信的将领，一身尘土神色仓皇，不等入府便高声传报，西疆蛮族突然举兵来犯，边关城门险些失守，驻守西疆的一万大军拼死抵抗，如今只剩千人，伤亡惨重。

消息传入宫中，元湘震怒当即下旨指派镇国大将军萧溱，立刻点兵十万，星夜奔赴西疆，驰援边关平定战乱。

景和十七年秋，萧溱再一次领命带兵前往西疆。

圣旨来得仓促又急切，毫无半分预兆，整个将军府瞬间陷入一片慌乱之中，下人们往来奔走，脚步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秦氏撑着腰站在府中指挥全局，眉眼间满是担忧，却依旧强作镇定，不肯有半分慌乱。

他知道自己不能乱，否则整个将军府便没了主心骨。

萧锦刚刚从演武场练剑归来，一身劲装还沾着些许尘土，手中长剑尚未归鞘，便见府中这般兵荒马乱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茫然，脚步顿在府门口，眼底满是疑惑。

可当她抬眼望见不远处，爹爹秦氏强撑着身子，强装镇定指挥众人，眼底却藏不住的慌乱与不舍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多时，萧溱便从宫中领旨归来，一身铠甲未卸，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征战的凝重与对家人的不舍。

她没有片刻耽搁，即刻便要动身，站在将军府门前，望着眼前眼眶泛红的秦氏，语气柔和了几分，轻轻上前拥了拥他，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又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