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梅竹马（20）

两人相拥着低声叹息满心焦灼，却不知此刻回廊尽头，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遭雷击。

沈砚方才在书房内许久，近日书房内换了新香，他呆久了只觉头脑发沉，叫小厮撤了下去后味道久久不散，干脆起身去庭院中透透气。

他刻意放轻脚步，未曾惊动任何人，刚走出书房不远，便隐约听见正厅方向传来兰氏压抑的哭声，还有沈书清低沉的安抚声。

沈裴之心中疑惑，娘亲爹爹素来恩爱，今日为何这般失态，下意识地便放缓了脚步，悄悄挪到廊柱后，侧耳倾听。

“....芜劫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怎会这样”，兰氏的哭声带着无尽的惋惜与心疼，清晰地传入沈砚耳中。

沈砚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攥紧衣袖，他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还有正厅内断断续续的话语。

“...萧将军失踪，蛮族入侵...”，“...暗卫同去西疆”，那些零碎的话语，一点点拼凑起来，形成了一道致命的惊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沈砚想起萧锦离去时决绝的背影，想起那句“等我回来”，所有的平静与坚定，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原来今日府中下人的噤若寒蝉，还有外界隐约的喧嚣，都不是他的错觉，萧锦出事了，她在西疆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不可能”，沈砚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只能死死扶住身后的廊柱，太过用力连指节泛白，连掌心都被廊柱的纹路硌出了印子。

先前压在心底的思念与牵挂，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疼痛，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沈裴之张了张嘴，想喊出声，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无助。

正厅内的沈书清与兰氏依旧在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担忧，却丝毫没有察觉沈砚。

沈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着回到自己的小居，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跌坐在桌前颤抖着伸出手，摊开一张素白的信纸，想写些什么送去西疆，想问问萧锦的近况，可指尖握着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一朵又一朵墨色的花，如同他此刻凌乱破碎的心。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眶里蓄满了闪烁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与墨痕交融在一起。

沈裴之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张晕染着墨痕与泪痕的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五个字，字迹潦草却坚定，芜劫我来了。

将信纸包好递给屋外守着的小厮，沈砚猛地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绝望渐渐被一股执拗的坚定取代。

他不能就这么守在京城，不能眼睁睁看着萧锦在西疆孤身一人，他要去西疆，要去找到她，要守在她身边。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踉跄着走出小居，径首朝着正厅走去。

此刻沈书清与兰氏己然分开，正相对而立，神色依旧凝重，见沈砚进来，两人皆是一愣，兰氏更是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知子莫若父，兰氏看得出来，沈砚的神色不对，未干的泪痕，还有周身的落寞与坚定，都在诉说着他或许己经知晓了一切。

沈砚没有多余的言语，走到沈书清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眼底的执拗与恳求，“娘，我都听到了，芜劫在西疆身负重伤生死未卜，我要去西疆，我要去找她。”

沈书清本想安抚裴之的情绪，但一听他说到这样胆大妄为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厉，“胡闹！西疆如今大乱，蛮族肆虐尸横遍野，你去了只会白白送死，不仅救不了萧锦，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此事绝无可能！”

“我不是胡闹！”沈砚猛地抬头，泪水又一次涌了上来，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娘，芜劫是为了寻萧将军才去的西疆，她才十六岁，孤身一人在那般凶险的地方，身负重伤，况且这半月我的身体也好了许多，没再染过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