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青梅竹马（25）

“裴之，爹爹亲自去给你炖鲫鱼汤，你小时候每次大病醒来，就缠着我做这个。如今你刚醒，身子虚得很更要好好补补才是。”兰氏语气温柔又急切，说着便急匆匆起身，衣摆轻扬，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沈砚望着兰氏忙碌的背影，喉间动了动本想说自己此刻浑身乏力，并无半分胃口，可转念一想，若是说了定然又要让爹爹忧心不己，到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悄悄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应了句，“劳烦爹爹费心了。”

沈书清立在一旁，知晓他经此一场大病，身子与心神都耗损极重，便也不多叨扰，只温声叮嘱了两句“好生静养，莫要思虑过重”，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留他安心歇息。

沈砚撑着虚弱的身子，借着床头的软枕缓缓坐起身，不仅仅手脚微凉，连胸口稍一用力，泛起一阵淡淡的虚软。

恰在此时，贴身伺候的小厮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三封折得整齐的书信，神色恭敬，声音放得极低，“公子，这是萧世女寄来的信。您出发西疆后没几日，第一封信便到了，如今一个半月过去，算上这封己是第三封了。”

沈砚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方才的虚软仿佛散去了大半，他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接过书信，指尖触到素白的信纸，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信纸似乎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松竹香，是萧锦身上的味道，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让他心头一暖。

沈砚小心翼翼地拆开第一封，字迹清隽利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洒脱，正是萧锦的笔迹，

“裴之，展信佳。”

“今日我刚到西疆，安置妥当便迫不及待寻了纸笔给你写信，生怕迟了片刻，便错过了与你写信的机会。”

“西疆的将领皆是我娘生前的心腹，知晓我是来寻她的，待我亲厚得如同家中长辈，事事都替我周全，你莫要担心我。不知此刻的你，是不是正坐在桌前埋头苦读？想来定是这般，毕竟你素来勤勉，定不会因我不在便荒废了学业。”

“不过我大概还是想劝你好好歇息的，以你的才学争个状元郎也不为过。”

“今日匆匆忙忙，便先写到这里，我在西疆一切安好，你呢？”

沈砚指尖着信纸，目光落在你莫要担心我几个字上，眼底泛起浅浅的酸涩。

他分明知晓，西疆战火纷飞，哪里有半分安稳，她这般说，不过是怕自己忧心罢了。

“骗子。”沈砚轻轻吐出几个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中的信。

看着这些话，沈砚仿佛能想象到，萧锦在西疆的军帐中，借着微弱的灯火提笔写信，即便在陌生的环境里还强装镇定的模样。

说到底，她也不过十六岁。

紧接着，沈砚拆开了第二封，这一封的字迹，比第一封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弱，想来是萧锦强撑着身子写下的。

这封信正是他离开西疆的那日，她在病榻上提笔写的。

“想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肯定知晓了，现下可是气我受伤了？莫要生气了，不过是些擦伤罢了，不必挂怀。”

“丞相府的暗卫帮了我许多，事事都照料得极为周全，想来这定是你事先吩咐的吧？我不愿瞒你，病中昏昏沉沉之际，我总梦到你。”

“梦中有你熟悉的气息，有你温润的声音，就像你真的守在我身边一样，可每次我拼尽全力睁开眼，眼前却只有冰冷的被褥，空无一人。”

“我想我大抵是病得太重，才会这般日思夜想，连梦境都这般真实。”

信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字迹也有些潦草，想来是她写着写着，便又添了不适。

沈砚望着那未写完的痕迹，心里有些发闷，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公子不知道的是，萧锦还有许多话，终究没能写在信上。

梦中的她分明感觉到裴之就在自己护在怀中，连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都格外清晰。

不过这些话她终究是不会落笔写下的，只觉得这般心思太过逾矩，甚至是玷污了清冷温润的他，便只能悄悄藏在心底，连半句都不敢提及。

最后一封，信纸边角微微发皱，字迹急促而潦草，墨痕也有些晕染，看得出来萧锦写信时定是满心焦灼，连笔墨都来不及细细斟酌。

这封信，恰是他在府中高热昏迷，不省人事的时候，萧锦在西疆提笔写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