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师姐说，等她回来”

海棠开得正好，一簇簇压在枝头，红得似要燃起来。

神医谷灵气充沛，连花影都带着淡淡的光，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斑驳得像春日微颤的呼吸。

萧芜劫拉着沈裴之在花下站了半日，看他仰头望着满树海棠，清润如玉的眉眼被花影映得柔和，竟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湖青色的长衫被风轻轻扬起，金线绣的青竹仿佛也跟着摇曳，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风穿过谷中，卷起枝头将要落下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

萧芜劫看着师弟被花影与衣色衬得愈发清俊的侧脸，心里那些藏了许久的话，像被风吹散了束缚，再也压不住。

她张了张嘴，喉间微微一动，目光亮得像眼前盛放的海棠，声音轻得几欲随风散去，“裴之...”

沈裴之闻声侧首，眸色清澈地望过来，带着几分柔软的疑惑，“师姐？”

那声轻唤，像一只轻颤的蝶，恰恰落在萧芜劫心尖最不经碰触的角落，激得她心头一颤。

所有的决意都在此刻涌到唇边，正欲挣脱束缚，

“萧姑娘，沈公子，原来二位在此。”

一道温和的嗓音自回廊转角处响起，不早不晚，截断了话音将出的刹那。

两人同时回首，只见林谷主身边那位青衣药童正立于数步之外，似是察觉自己来得不合时宜，先行了一礼，才歉然道，“萧姑娘方才走得急，许掌门似有要事需与您相商，特命我来请。”

萧芜劫在心中叹了口气，将那未尽的言语与心口骤然的空落一并压下，她面色未改，只对药童略一颔首，“有劳，我即刻过去。”

接着她转身同身旁的师弟说道，“你如今重伤未愈，莫要在风中站得太久，先回罢，我倒时再来寻你。”

闻此，沈裴之感觉心中莫名发紧，他抬手想要去抓师姐的衣袖，却见师姐己转身。

衣衫拂过地上的青石，背影依旧挺首如竹，唯有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比平日握得更紧了些。

“师姐。”他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但却依旧穿过这满园的海棠落入萧芜劫的耳畔。

萧芜劫脚步顿住，回身望来，西目相对的刹那，她眼底那片惯常的沉静里，似有微光掠过。

她没有多说，只朝沈裴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等我回来。”

...

沈裴之手中拈着新折的海棠，正欲沿来路返回住处。

穿过来时的长廊，将至尽头时，他目光不经意掠过左侧延伸出的岔道，那里连接着一座半悬于水面的玲珑亭阁。

亭中隐约还立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鹅黄色长衫，正抬手轻轻撩动水面，漾起层层涟漪。

似是察觉到视线，林清墨抬眼望来，见是沈裴之，眉眼间便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温和笑意。

“沈公子。”

沈裴之见此也颔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眉眼在波动的水光中显得愈发柔和。

刚刚二人在大殿内相见，林清墨也是第一次见那双眼眸亮起，

这位沈公子整个人站在那里，确实如传言中的昆仑雪莲一般，清冷出尘，却又得体知礼。

如今，在亭中再见，倒添了不少亲近。

林清墨侧身让开一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此处风小些，沈公子若不介意，不如到亭中坐坐？我刚泡了一壶新茶，对经脉恢复也有好处。”

他语气随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让人难以拒绝。

沈裴之略一迟疑，还是步入了亭中。

两个人相对而坐，林清墨抬手倒茶水，沈裴之将海棠枝握在手上，目光随之投向亭下。

清澈的涧水流过卵石，有几只小鱼正逆流轻曳，鳞片在透过水波的阳光下，闪动着细碎如星的光芒，姿态倒是自由灵动。

林清墨将眼前的茶盏推到沈公子面前，“这茶叶是爹爹亲自种的，你尝尝味道有何不同。”

沈裴之道了声谢，端起杯盏，温度透过瓷壁熨贴着掌心。

二人随意扯了些话题，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茶喝了半盏，两人静默了片刻，只闻水声潺潺，鸟鸣幽幽。

林清墨的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那枝海棠，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公子折此海棠，可是赠与萧姑娘？”

沈裴之闻此握着杯盏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对方，林清墨神色坦然，眸色清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