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师姐你看看我”

意识如沉入深海的碎片，朦胧模糊，连眼前的光影都是扭曲的。

萧芜劫只能勉强感知到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包裹着自己，以及光晕外那张熟悉的脸。

是裴之啊。

他好像在急切地呼喊，因为强行开阵而失去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可落在萧芜劫耳中只有一片嗡鸣，什么也听不清。

只有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破碎的水光，清晰地映着她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一下一下，狠狠撞在她逐渐模糊的意识上。

她吃力地动了动唇，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视野被黑暗吞噬，师弟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最终只剩下朦胧的轮廓。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一点微凉而的触感，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泪。

冰凉的，还带着苦涩的疼惜。

脑海里仿佛回到了那次宗门大劫，师弟作为阵眼，经脉被煞气所侵，眼角无声滑落那滴泪，那时的她，只能无力的抬手，却连触碰都未曾做到。

接着画面变得遥远，是关于过去的片段，师弟跪在献祭玉台上时也是如此，她甚至都来不及为他擦泪，最后只能看着他的身躯在光芒中寸寸消散，

过往种种，无论今生亦或是过去，仿佛都凝固成了沈裴之眼角那滴落下却无法拭去的泪，与萧芜劫那只抬起又终究无力垂落的手。

遗憾太多了。

多得如影随形，几乎化作她心中无法驱散的不安。

即便她用上古秘术换回了重来一世的机会，萧芜劫心底却总盘旋着一缕无法言说的恐惧。

怕只要行差踏错半步，怕只要一个不经意的疏忽，就会再一次失去沈裴之。

不。

这一次不一样。

涣散的瞳孔深处，骤然迸出一点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如寒夜将尽时挣扎燃起的星火。

这一次，他就在她身边，温热的手掌正紧紧贴着她的后心，将磅礴温润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渡来。

这一次，她不能再让那滴泪独自落下。

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萧芜劫终于微微掀开一线眼帘。

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映出沈裴之那张写满心疼的脸，泪水正无声漫过他下颌。裴之。

他带着哭腔，语气哽咽极了，“师姐..林谷主和师父马上就来..”

萧芜劫努力牵动唇角，试图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沉重又都是血的手。

指尖冰凉，触到他脸颊温热的皮肤，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珍重至极地，拭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触感真实，温度鲜活。

“裴之...”

剑修气若游丝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

“别哭。”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悄然填满了过往岁月里所有未曾触及的遗憾。

悬于心口经年的巨石，在这一拭之下，轰然松动。

过去的遗憾，仿佛被这个简单却耗尽全力的动作悄然抚平。

他们还活着，彼此相依。

未来，还有无数个晨昏相守，岁岁年年的光阴，可以并肩走过。

这一次，她终于擦去了师弟的泪，也终于触及了想守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