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间,萧芜劫仿佛又回到了幼时。
那些画面,是她来到昆仑宗之后便几乎不再想起的东西,并非刻意遗忘,实在是太过无趣,她也记得不清楚,只知道那时她只想活下去。
萧芜劫不记得自己的来处,只知道自从记事起,便是生活在这西壁漏风的破庙里,破庙里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没有成群结队的信徒,只有一个老和尚。
那时她没有名字,老和尚也没有给她起过,萧芜劫也从未问过,她习惯了沉默,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待着,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浮尘的光柱,或墙角新结的蛛网。
印象里,那庙很破,连屋顶的砖瓦都是残缺的,庙里只有一个半人高的佛像,供台空空荡荡,还有一层厚厚的灰。
老和尚年岁己高,每日说话都说不清楚,只知道坐在蒲团上诵一些萧芜劫根本听不懂的经。
她和老和尚的交流近乎于无,只有食物传递时短暂的触碰,混合着这座破庙的死气。
每日那老和尚不知从何处化来一个馒头,用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掰开,将明显大些的那一半默默递给她。
他自己则就着凉水,吃那小的一半,然后便挪回蒲团,继续念经。
后来,老和尚好像生病了,起初是压抑的闷哼,后来愈发剧烈,如同一个腐朽的风箱,发出最后的哀嚎。
他蜷在蒲团上,背脊佝偻得厉害。
那时只是萧芜劫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不曾和老和尚说过什么话,但那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出庙门。
萧芜劫寻来了不知名的草药,煮了一锅冒着黑气的汤,她将汤端到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费力地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陶碗,只是喃喃的说道,“不必了。”
他重新转向泥佛,断断续续的念经。
那之后,老和尚连那小半个馒头也不吃了。
整个渐渐干硬的馒头,都会留在她往常取食的地方,他只喝水,诵经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只剩嘴唇无声地开合,和胸腔里艰难的气音。
他依旧固执地守着那个蒲团,仿佛那是他与这庙宇甚至与这整个人间最后的联系。
某个清晨,萧芜劫在惯常的死气里醒来,忽然意识到,那背景音里永恒的诵念声消失了。
殿内异常安静,只有穿过破洞的风,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起身,走到佛前。
老和尚依旧坐在蒲团上,保持着面向佛像的姿势,头微微垂着,像是太过疲倦,终于陷入了沉睡。
老和尚死了,或者用那些话来说是圆寂了。
供台依旧空荡,积着厚厚的灰。
不过几岁的她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也看不出波澜。
然后,萧芜劫转过身,走到墙角,拿起那个己经完全干硬的馒头,沉默地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她知道,如果不吃,她会死的,会被饿死,或者是如同老和尚一般,病死。
咀嚼的声音,在这个了无生气的破庙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孤独。
后来,老和尚变成了破庙屋后的一捧黄土,连一块碑都没有。
萧芜劫走了,这是她第二次离开这个破庙。
第一次是为了老和尚,
而第二次,是为了她自己。
萧芜劫从不信神佛。
倘若这世间真有神明,端坐莲台,垂听众生,那破庙里的老和尚日日虔诚诵念,为何最终还是咳尽了最后一口气,在冰冷的蒲团上悄无声息地僵去。
泥佛沉默,香火断绝,连半分怜悯的迹象都未曾显露。
所以,萧芜劫只信自己。
信自己握着剑的手,信自己淌过血的路,信每一次从绝境中挣扎爬起时,胸腔里那口不肯咽下的气。
神明太远,而生死太近,近到唯有掌中之剑,才是唯一能劈开前路握住生机的东西。
萧芜劫知道,只有握住手中的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才能护住想护的那个人。
她如无根浮萍,兜兜转转,终于寻到了自己的归处。
《小师弟献祭后,师姐她杀疯了》第 94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一只啾啾啾啾啾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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