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昭珩比我高出大半个头,肩宽背阔,我这样搭着他肩膀,从背后看,倒真像两个勾肩搭背,关系贼铁的好兄弟。
可若有人从正面瞧的话……
我棕红色微卷的发丝垂落颊边,此时暗金色眼眸里,满是狡黠灵动的笑意,分明是个飒爽又带着点坏心眼的姑娘。
而我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贼快,脸红的不行,若是上手摸一把,绝对滚烫。
他只微微偏过头,避开我过于靠近的呼吸,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老老实实地回答:
「……汤,也己经很香了啊。」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怕笑得太大声让他更尴尬,我努力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摆摆手:「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去找阿娘!」
说完,我脚步轻快地朝阿娘的房间跑去。
阿娘正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在晨光中,仔细地看着摊开的西戎舆图。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我,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温柔,又充满骄傲的笑容。
她朝我伸出手。
我几步跑过去,把手放进她温暖的掌心。
她轻轻一拉,把我带到跟前,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温柔地抚过我那头睡得有些乱糟糟,却生机勃勃的棕红色卷发。
「我的小帝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长大了。」
「真棒。」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我眼眶猛地一热。
所有独自面对压力的紧张,吸收愿力时的专注,还有成功后的点点得意,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柔软的水汽。
我不管不顾地扑进阿娘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带着熟悉馨香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谢谢阿娘给我这次机会……」
「如果没有阿娘铺路,没有阿娘在身边,我可能什么都不是……」
阿娘轻笑出声,指尖带着宠溺,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
「傻话。我的芩之,早就不是需要躲在阿娘身后的小孩子了。」
「阿娘也不能陪你走一辈子啊。」
她的声音顿了顿,更柔,也更坚定,「以后的路,终究是要靠你自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我立刻不依,在她怀里蹭了蹭,嘴抗议。
「不要不要!我就要阿娘!阿娘要陪我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阿娘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我更用力且更紧密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晨风吹过庭院,带着青草和新芽的清新气息,卷起石桌上舆图的一角,轻轻翻动。
远处廊下的阴影里,韦昭珩不知何时己经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望着庭院中相拥的母女,目光柔和。
然后,他极其轻微又几乎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完全隐入廊柱的阴影之中。
把这片晨光里,最柔软和珍贵的时光,完完整整而又毫无保留地,留给了母女两。
>| 云阳皇宫线)
云阳皇宫,夜宴正酣。
丝竹管弦靡靡作响,舞姬们穿着轻薄如蝉翼的纱衣,随着乐声旋转翩跹,裙摆翻飞如雪。
皇帝萧演斜倚在铺着厚厚锦缎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案几上轻轻叩击,眼神却空洞地落在舞池中央,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手边的金樽里,葡萄酒还剩半满,色泽红得诡异,像凝固的血。
在这醉生梦死的氛围中,一名内侍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扑倒在御阶之下,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
「陛、陛下!急报!丰稷城……丰稷城祭天了!」
萧演叩击的手指微微一顿。
内侍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哭着补充:「主持祭天的……是个眼眸能化纯金的女子!」
「自称、自称是赫连部的主祭!」
「据各方探子回报……极有可能……是漠南女王赫连瑛的亲生女儿!」
「咔。」很轻微的一声。
萧演手中那半满的酒樽,从他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猩红的酒液泼溅出来,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纹衣摆,迅速洇开一大片,像一道猝不及防,狰狞裂开的伤口。
他像是没感觉到酒液的冰冷黏腻,猛地挥袖,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滚!全都给朕滚出去!」
歌舞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鸟雀。
乐师和舞姬们,脸色煞白,慌忙低头,鱼贯退出大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首侍立在旁的大太监双喜眼疾手快,一边挥手示意宫人迅速清理狼藉,一边低声吩咐吓傻了的宫女:「快去!取陛下的干净常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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