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个毁灭了图兰帝国的邪神为何没有被记录下名号的问题,齐言有着自己的一些合(胡)理(乱)猜(脑)想(补)。
这里暂时抛开恶魔和邪神真的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谈。
那么,整个事件最合理的解释是:【辉光】的信徒们实际上是以委婉的方式记载了己方的一次重大军事失利。
根据书中提供的有限材料,齐言认为巴比伦的尼布甲尼撒大王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军事领袖。
他大概是成吉思汗一类的人物,凭借个人素质和历史机遇整合了松散的蛮族,又兼并了相邻的海上民族腓尼基人的商业城邦。
面对图兰帝国的清剿大军,尼布甲尼撒凭借出色的指挥技术在交战中诱敌深入,最终在自己的王都附近一举歼灭了敌方精锐。
现实的战争中,战败的图兰帝国当然不可能没有逃跑的士兵,应该正是这些人,而不是什么“神的启示”把溃败的消息带给帝国本土剩下的统治阶层。
神权统治下的图兰人,自然无法理解为何受到神明庇佑的军队会遭受失利。
因为承认虔诚的神之军队会被凡人甚至蛮族击败,将会导致他们的信仰体系和整个世界观的崩塌。
出于政治目的,或者仅仅出于创伤性记忆的无意识压抑机制,图兰帝国的祭祀阶层把这件事改头换面,重新描述为一位“邪神”降临人世的结果。
在齐言的原位面,通过引入神秘学力量来达到“为尊者讳”效果的历史记述也很常见。
比如商王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游猎之时“暴雷震死”,周宣王被厉鬼索命而亡,蒙古权臣脱欢在即将篡位时被成吉思汗显灵一箭击杀,如此等等。
后世的历史学家一般认为,这些灵异故事其实都是以某种象征和改写的方式重新描述了当时的政治现实,如军事溃败、宫廷政变等等。
所有这些改写的特点就是语焉不详。
因为所记载的事件本身,对于记述此事的人来说往往是极具冲击性或政治颠覆性的危险经历,在心理学上构成所谓的“创伤性事件”。
人类心理的本能是要维持稳定的自我和人格,类似地,一个文化群体也要维持自身的基本世界观和观念。
因此,对于那些颠覆性的创伤事件,文化群体往往会以群体无意识的方式加以扭曲、压抑、转写,使之达到几乎面目全非的地步。
这样一来,经过加工的观念既能以隐秘的方式被传成下去、起到一定的情感宣泄作用,又不至于完全摧毁那个文化的核心信仰。
而根据齐言原位面的法国精神分析学家拉康的理论,创伤事件永远无法完整地纳入人的思想系统,总是留有一个剩余的部分。
这个永远的剩余潜伏在无意识中,总是伺机干扰意识层面的思维,在其中获得含混而模糊的表征。
对于【辉光】信徒的历史记忆来说,被蛮族征服的事件就是这样一个永远无法彻底被消化的剩余创伤。
信徒们在潜意识中知道,所谓“邪神降临”的说法是站不住脚的,然而为了维持信仰的一致性又不得不接受这种说法。
这种矛盾性体现在邪神降临说的本质之中,变成了“邪神没有名字”这个看起来十分古怪的事实。
齐言认为,群星之阿格里帕从神秘学角度作出的解释并不使人信服。
即使假设神明【辉光】真的存在,阿格里帕的说法仍然不能成立。
因为既然【辉光】可以给出启示,祂就一定以某种方式掌握了人类的思维模式,因此也就可以使用词语和名字。
认为祂独独不愿意表述邪神之名,这实在没什么道理。
如果做出“真有神和魔鬼”这个大胆的假设,那么在此基础上,齐言反倒认为【辉光】信徒们的解释更有道理。
当然,根据齐言在这个位面的长期经验观察,神和魔鬼不太可能真有。
至于信徒们提到的尼布甲尼撒大王率领魔鬼军团攻略图兰帝国的土地、把信徒们变做奴隶和活祭品的记录,就更容易解释了。
图兰帝国的全部精锐在前线一战全灭,这使得原本就已开始衰朽的帝国猝然崩溃,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新生力量来反击大军压境的巴比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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