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春期症候群

“你这是病，得治。”

歌莉娅小姐听到对方这样说，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众所周知，在神秘学中，疾病是罪恶的隐喻。

破碎之光的信徒们在发动攻击前，照例会宣告对方的罪恶。

第三次鲜花战争以后，教会在神秘学世界的影响力不断攀升，以至于近年来，声讨敌人的罪几乎成了超凡者发动攻击前的惯例。

歌莉娅有所动摇，在转身逃离、先发制人和静观其变之间纠结了片刻。

不过她同时注意到，对面的存在并未表露出明显的恶意。

歌莉娅公爵小姐以丰富的战斗经验做出判断。

她并未答话，也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警惕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看到刚刚穿上衣服的少女像受惊的野猫一样瞪着自己，齐言在心底默默一笑。

对了。

这种反应，无疑是被说中了痛处。

和多数青春期少年一模一样。

虽然有着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行为，本质上还是个敏感的孩子。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为了建立稳固的自我人格，会启动极强的心理防御机制，乃至于做出种种旁人看来十分古怪的事情。

齐言笑而不语，这时才开始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

个子不高，皮肤白得像雪，脸蛋红扑扑的，黑发中透出一点淡淡的棕色，穿一身极其不合身的女装。

如果不考虑性格的话，倒是个蛮可爱的女孩。

“别紧张，”齐言继续露出营业的微笑，“我可以帮您解决心理疾病方面的问题，您的名字是？”

歌莉娅公爵小姐从未听说过“心理疾病”这个名词。

但是她知道，华夏人的语言中，常以“心”指代精神、灵魂、灵体，而“理”则是指规律、法则、本源、逻各斯。

心理疾病，这是在隐喻灵魂根源层面上的恶化？

歌莉娅小姐心中一惊。

她的灵魂在根源处出现问题这点，歌莉娅从未透露给任何人。

连“血渴”组织中，她最亲近的合作者也不知道。

几千年的生存中，歌莉娅虽然不断用炼金术和血祭重铸自己的肉体，却无法抑制灵魂的衰老和劣化。

在旧大陆那流着奶与蜜之地，她曾被视为神之选民的大敌。地狱中称她为不敬者。蔷薇十字会与她争斗，合作又争斗。千百万人因她而生，更多的人因她而死。

所有这些幽暗往事，逐渐在她的艾涌结构中堆积，造力无法挽回的暗淡和倦怠。

欢笑、激情、痛苦和哀伤的回忆淤积在灵魂深处，这一切的最终结果是灵体的蒙蔽和精神的死亡。

在欧洲沉没的事件“陆沉”前后，歌莉娅已经意识到灵魂劣化这一问题，开始寻求解决之道。

三十年前，她加入了新大陆遵奉深渊的组织“血渴”。

表面上，她和血渴中的其他疯子一样，是狂热的恶魔崇拜者。

但实际上，歌莉娅公爵小姐加入这个组织，只是为了获得接近地狱的渠道。

她的最终目的是，夺取一位魔鬼的躯体和灵魂，用隐秘仪式中的最高禁忌之术将自己与对方替换。

这样一来，她便能以恶魔的形态获得灵魂层面的永生。

许多年来她努力维系着恶魔崇拜者的面具，在血渴中步步高升，也越来越接近深渊的核心秘密。

如今她已成为这个组织的领导者之一，几乎已经成为真诚的恶魔信徒，带有几分虔敬地举行着召唤地狱主宰的仪式。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要治愈灵魂根基那无可逆转的死亡趋势。

而现在，眼前这位神秘的存在却说，他可以治愈这个问题。

他能一眼洞穿歌莉娅灵魂深处的缺陷，说明他至少有半神级别的灵视。

这样强大的存在，为何要帮助她歌莉娅呢？

这是对阻止恶魔召唤仪式的补偿？

如果是这样，那他未免太过慷慨。

召唤地狱恶魔别西卜，并不足以使歌莉娅获得夺取魔鬼灵魂的力量，只是整个计划的前置步骤之一。

“您能解决我的问题？”

歌莉娅公爵小姐怀着三分的期待和七分的怀疑，谨慎地提问。

齐言轻轻点头，心中稍稍放松。

看来这女孩虽然表面十分叛逆，本质上却是个愿意配合解决问题的通情达理之人。

至少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状态是不正常的，这就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人。

“这点问题不算什么。只要你配合治疗，肯定可以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