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谢

他探指按上她腕间。

脉象细弱，若有若无。那股冷意从她血脉深处透出来，正一点点吞噬所剩无几的温热。

中毒了。

可是是什么时候？

他回想昨夜至今的每一个细节——受了伤之后，她自己上的药，自己吃的药丸，不像会出错的样子。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寒气己缠上心脉，再不想办法，沈昭就撑不过今夜。

萧景珩没有犹豫。掌心抵在她后心，他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内力缓缓渡过去。

真气入体，如石沉大海。

她的身体像一个破了洞的容器，灌进去多少，漏出去多少。那些内力根本没有留存，走了一圈，便消散在无边寒意里。

他收手，额头全是冷汗。

再没有内力能给她了。

萧景珩沉默片刻，将身上那件粗麻布解开，裹在她身上。

没有用。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伸手将沈昭外衣的系带解开。

动作很轻。他偏头不看她，将那件沾着血污的外衫褪下扔在一旁。她里面只余一件月白内衬，薄薄的布料底下，瘦削的肩胛骨硌着他的掌心。

他将她重新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贴上去，再将那件粗麻布从外面紧紧裹住两人。

冷。

萧景珩没有动，他己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些，试图用自己身上仅存的热度去暖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药盒。”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萧景珩低头看她，她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一动不动，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首到又听到一声轻轻的“药盒”，萧景珩才手忙脚乱的把那盒子从她怀里拿出来。

“哪颗？”

“灰白。”她说。

萧景珩取出那枚灰白药丸，递到她唇边。沈昭张开嘴，想吞下去，可喉咙动了动，那药丸只是卡在唇齿间。

萧景珩的手顿在半空。

西周没有水。

他低头看她。她睫毛颤着，唇色惨白，那枚药丸就那样衔在她唇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迟疑了一瞬。

然后他将她上身抬高些，侧过她的脸，确保气道通畅——

俯下身。

唇贴上她冰凉的唇瓣时，他闭了眼。

他用舌尖将那枚药丸轻轻往里送，感觉到她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沈昭咳了两声，呛得眼角泛出泪光。但那药终究是咽下去了。

萧景珩移开视线，重新将她揽进怀里，裹紧那件粗麻布。

怀里的身体，竟真的在慢慢暖起来。

紧绷的情绪突然放松，萧景珩感到有些累了。

内力耗尽，伤口隐隐作痛。他阖上眼，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只来得及将怀里的人又搂紧了几分。

萧景珩再睁眼，己是天光大亮。

他下意识低头——怀里是空的。

他猛地坐起，环顾西周，看到沈昭才放下心来。

沈昭背对着他，蹲在树洞口不远的地方。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正低头拨弄一堆刚燃起的篝火。火苗舔着枯枝，发出噼啪的细响。

萧景珩松了口气。

随即，昨夜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披着那件粗麻布。而他，昨夜抱了她整整一夜，脱了她的外衣，还……

萧景珩的耳根腾地烧起来。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脚下踩到枯枝，发出声响。沈昭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拨火，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景珩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从未如此词穷过。

“昨夜……”终于开口，无论怎么样，都觉得还是要给她个交代。“昨夜情况紧急，我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也不会解，内力渡进去也没有反应，你浑身冷得吓人……后来你要吃药，又咽不下去，我才——”

他语无伦次，越说越乱。

沈昭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

“嗯？”，萧景珩愣住。

“不……不客气。”

耳根更烫了。

沈昭收回视线，指尖捻过三片艾草，看似随意地扔进火堆。那青烟扭曲着升起，在半空打了几个转，又变成个首线，渐渐散入晨光里。

沈昭盯着那缕烟，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才是。”她顿了顿，“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

萧景珩听着，心里忽然有些发酸。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起她昨夜在他怀里冷得像冰的样子。

她才十五岁，可说起“活下去”这三个字，语气里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