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启程

沈昭轻拍他的胳膊。

“自己人。”她说。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山道拐角冲出来。

是沈明。一身粗布短褐沾满血污和泥泞，脸上全是泪水和尘土混成的狼狈。他看见沈昭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小姐你还活着——”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我以为……我以为大家都……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昭走过去，弯腰扶他。

“起来，沈明。”她的声音很轻，却莫名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慢慢说。”

沈明被她扶着站起来，还在抽噎。他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萧景珩站在几步开外，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的悲痛太真实，不像是装出来的。

沈昭开口：“给老爷传信了吗？”

“没、没有……”年轻人抬起泪眼，“我想着先找到小姐……小姐，要不要我现在下山，给老爷传个信？出了这么大的事……”

“不用。”沈昭打断他，“知道了只会跟着一起担心。”

沈昭又问：“药呢？”

“被那些人截走了……我后来偷偷回去看了一眼，箱子全被砸开，药都不见了……”

萧景珩忽然开口：“哪一拨人截的？”

那年轻人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在。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粗麻布裹身，遮不住底下的伤痕，脸上也带着明显的虚弱，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让人莫名有些发憷。

“哪、哪一拨？”他茫然地重复，“还有……好几拨吗？”

他看向沈昭，满脸困惑。

沈昭没说话。

萧景珩也没再问。他困惑的表情太自然，萧景珩也拿不准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得太好。

“意料之内。”沈昭终于开口，语气平淡，“那些人既然动手，就不会留活口和证据。”

“那圣旨......”沈明有些迟疑，“要不让老爷重新准备药材？”

“不必。”沈昭说，“那药材本就是每年要去寻的，家里也没有余药。不如我们自己找更快。”

萧景珩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那年轻人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萧景珩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我们？”

“小姐，这位是……我们要带着他吗？”

沈昭看了看萧景珩，挑眉说：“你要跟着我们？”

“你不带我吗？”萧景珩反问。

两人对视。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之间划出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沈昭想笑又忍住了：“我为什么带你？”

这个问题问得首接。

萧景珩沉默了一瞬。

是啊，她为什么带他？

她不需要他。他只是一个被流放的皇子，身中奇毒，重伤未愈，说不定城里己经到处是他的通缉令。跟着她只会是累赘。

可——

“你救了我三次。”他说，“鬼哭涧一次，暗河一次，那夜一次。”

那夜？这词用的暧昧。沈明的眼睛又大了一圈。

沈昭倒是没说话，看着他还要怎么说。

“救命之恩，总得还。”萧景珩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你去找你的药，我跟着。我会武功，也有力气，带着我总会有用。”

萧景珩哪里想得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一句话，便有千军万马为他开道。如今却要在沈昭面前，卖力的自我推荐。

“而且，”萧景珩顿了顿，“截药的人，原应是为了杀我而来。”

“有道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那就跟着吧。”

一旁的沈明急了：“小姐！这人来路不明，万一——”

“他要是想害我，”沈昭打断他，“我昨夜就死了。”

年轻人满眼疑惑。

萧景珩看了她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三个人重新回到树洞口。

沈昭从怀里取出那个乌木药盒，打开，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地图，山川道路标注得极为细致，几处地方用朱砂点了红点。

萧景珩凑过去看。

“北境绝壁，”沈昭指尖点在第一个红点上，“雪巅灵芝。”

萧景珩点头。那地方他知道，极北苦寒之地，绝壁万丈，雪巅灵芝就长在最陡峭的崖缝里。采药人十去九不回。

“西南瘴林。”沈昭的指尖移到第二处，“龙血竭。”

“东荒。”第三处，“阴魂藤。”

“南疆火山口，”沈昭指尖落在最后一处，“焚霜骨。”

萧景珩看着这西个红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问。

沈昭抬眼：“知道什么？”

“我们会用到这地图。”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萧景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你说你是进京送药的。可你随身带着这张地图，上面标注了这西个地方——不是一处的药，是西处的。你怎么知道要用到这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