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爹

三人继续赶路。

官道越走越窄，渐渐变成山间小道。两侧林木渐密，偶尔有鸟雀被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路边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摊。几张歪斜的木桌，一面褪色的布幌子，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正在炉前烧水。

沈昭脚步慢下来，目光扫过那茶摊——位置，地形，进出路线，能藏人的地方。

“歇歇。”她说。

三人走过去。

沈昭没有立刻坐，而是站在桌边，看那老妇人颤巍巍地提着水壶过来。

等老妇人走近了，她才在背对路口、面朝来路的位置坐下。

萧景珩在她对面坐下。

老妇人端着粗陶碗过来，一一摆在他们面前，提起水壶倒茶。

沈昭没动那碗茶。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银质小物件，探进茶碗里搅了搅，拿出来看了看。

银簪没有变色。

她这才端起碗，抿了一口。

老妇人倒完茶，没有立刻走，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小两口这是往哪儿去啊？”

沈昭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小两口。

她放下碗，语气平淡：“不是。”

老妇人愣了一下：“不是？那你们是……”

沈昭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兄妹？可他们长得半点不像。主仆？她和萧景珩看着都不像是仆人。

萧景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明在一旁喝茶，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老妇人疑惑地看着他们，突然眼神定在萧景珩脸上，这一眼看了很久。

“这位客官，”她忽然说，“你长得有点眼熟。”

沈昭的手指在茶碗边沿顿住了。

眼熟。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她脑子里。

她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往前迈了半步，把萧景珩挡在身后。

动作很快，很自然，自己都没意识到。

老妇人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她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萧景珩跟上去。

沈明放下茶碗，也跟上去。

老妇人站在茶摊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自言自语地嘀咕：

“真像……像谁来着？”

想不起来。

她摇摇头，回去继续烧水。

走出去很远，沈昭才放慢脚步。

萧景珩跟在她身侧，忽然开口：“刚才你护我。”

沈昭没理他。

萧景珩看着她那个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了。”他说。

沈昭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依旧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句话翻来覆去——

若是从前，她会杀了那个老妇人。

不管她是不是无辜。只要有一丝可能暴露的风险，她就会动手。

可刚才她没有。

她只是挡在他前面，然后走掉。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沈明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人，表情愈发凝重。

走了一阵，沈昭忽然停下来。

“你那脸。”沈昭看着他，“太招摇了。现在城里估计大街小巷都贴满了你的画像。”

萧景珩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得处理一下。”沈昭接着说。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沈明。

沈明接住，打开看了看，递给萧景珩。

萧景珩低头一看——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肉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人皮面具？”他问。

“戴上，能遮个七分。”

萧景珩拿着那张面具，看了她一眼。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还有，”沈昭继续说，“以后咱们得有个说法。”

萧景珩看着她。

“什么说法？”

沈昭看向沈明。

沈明立刻会意：“小姐和公子……对外得有个身份。夫妻？兄妹？”

萧景珩嘴角又动了动。

沈昭瞪了他一眼。

“兄妹。”她说，“兄妹方便。”

萧景珩点点头，没意见。

但他忽然又问：“那你叫我什么？”

沈昭愣了一下。

对啊，兄妹的话，她得叫他……

“哥。”沈明在一旁小声提醒。

沈昭的脸僵了一瞬。

萧景珩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一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午后，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斑驳。

沈昭走在前头，忽然蹲下来。

萧景珩跟着停了，低头看她在干什么。

她伸手从路边摘了一片叶子，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便开始摘起来。

“这是什么？”

“仙鹤草。”她说，把叶子递给他看，“揉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化瘀，后面用得上。”

萧景珩接过来看了看，叶片肥厚，背面有细密的绒毛，闻起来有一股青涩的苦味。

“不愧是医药世家。”萧景珩感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