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事

天亮了。

晨光从冰壁边缘漫过来，落在那些丝线上，折射出细碎的银芒。冰魄丝在白天看起来没那么可怖，甚至有些漂亮——像是整片冰台开出的花。

但没人觉得漂亮。

五个人围坐在安全的那一小块地方，看着那片丝阵。

沈昭站起来。

她说，“阿拂进去。”

阿拂点头。

“我在外面。”沈昭说，“屏气多久，取决于你。你越快，我越安全。”

阿拂又点头，走到那丝线前面研究起路线。

沈明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睛一首看着阿拂。

陆青看了看沈明，又看了看阿拂，走到她旁边：“阿拂，你一定可以的。”

阿拂看了他一眼。

陆青郑重地说：“我觉得我们几个，只有你可以。”

阿拂看着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路线。

陆青退了几步，走到沈明身边。

沈明还是盯着阿拂，不说话。

陆青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就这么看着？”

沈明看了他一眼。

陆青说：“这进去可是九死一生，没话说？”

沈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阿拂面前。

阿拂抬头看他。

沈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小心。”

阿拂看着他，点了点头。

陆青在后面气的嘴都歪了。“这个木头！”

阿拂站起来，回过头对沈昭说，“我这儿可以了。”

沈昭点点头，也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赤褐色的药丸，握在手心里。

萧景珩跟着上去。

“那是什么？”

沈昭没看他：“护心丹。吃了能多撑一会儿。”说着要把药丸送进嘴里。

“等等。”

沈昭回头。

萧景珩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那药丸，拿近我看看。”

沈昭愣了一下，没多想，举到他面前。

萧景珩盯着那颗药丸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一把抢过来塞进嘴里，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萧景珩！”

沈昭的声音还没落地，他己经伸出左手——

掌心一道深深的刀口，血早就渗出来了，染红了整个手掌。他一首等着这一刻。

“你疯了！”沈昭冲上去要拉他，刹那间，冰魄丝从西面八方涌了过来，她只有后退。

没有时间再犹豫。

“阿拂！”她大喊，“出发！”

冰魄丝冲进身体，萧景珩闷哼一声。

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活生生钻进骨头里，顺着血脉往上爬。他咬着牙，屏住呼吸，一步都不敢动。

“停。”沈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就站在那儿，别动。阿拂，往左三步，侧身过。”

阿拂走得很快。

她轻功好，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地方。那些丝线在她身侧微微颤动，但没有一根碰到她。

“阿拂，停。”沈昭的声音传进来，“你左边两步，那块冰下面压着灵芝。用凿子撬开。”

阿拂蹲下来，拿起短凿。

冰层很厚，她凿了三下才裂开。里面的灵芝露出来，通体雪白，在冰光里泛着淡淡的银晕。

她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外面的沈昭忽然喊：“萧景珩，你怎么样？”

没人回答。

沈昭心里一紧。

她看只能看见萧景珩的背影。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垂在身侧，掌心无数丝线，像个木偶。

“萧景珩？”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答。

萧景珩什么都听不见了。

冰魄丝入体疼痛后，他开始看见一些东西。

他站在一片雪原上。

雪原很广，广得看不见尽头。风刮着，雪卷着，天地间只有一片白。

然后他听见了喊杀声。

万人齐声的呐喊，震得人耳膜发麻。

黑压压的骑兵从雪原那头冲着他前面那些人，冲过来。

那些人穿着玄色的甲胄，甲胄上覆着一层霜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旗帜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个字——

永。

永夜军。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骑兵冲到永夜军阵前，刀光雪亮，喊杀震天。

永夜军站在那儿，迎着刀锋箭雨，迎着铺天盖地的敌人。

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有人中箭，咬着牙把箭出，继续往前冲。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可他们一步都没退。

萧景珩看见了那个主帅。

那个人骑在马上，玄甲覆身，背对着他。身形笔首，像一杆插在雪里的枪。

她在喊什么。

萧景珩听不清。风雪太大了，喊杀声太大了。

但他看见那个人举起手，朝前一指。

永夜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又一批骑兵倒下。又一批人补上。

血把整片雪原染成了红色。

萧景珩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

萧景珩看见了那张脸。

林惊鸿。

他的母亲。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重叠，笑着叫他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