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缚丝诀

沈昭顿感不妙。

萧景珩应该是出现了幻象，那些钻进他体内的冰魄丝，正在他手腕处疯狂翻涌，像是急着往深处钻。

她大喊他的名字。

依旧没反应。

她看向阿拂。阿拂刚撬开冰层，伸手去够那株灵芝。从那个位置退出来，至少还要十息。

来不及了。

沈昭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缚丝诀。

萧景珩昨夜明显知道这个方法，那时候她说没有。

陆青在后面。

用了，萧景珩一定会知道。

不用，萧景珩和阿拂都会死。

阿拂不能死。

萧景珩更不能。

他必须活着。林惊鸿让他活，沈昭也必须让他活。

他要活着成为刺进萧彻的刀。

布了这么多年的局，才到第一步，他不能死在这儿。

沈昭上前一步。

右手并指成诀，指尖缓缓抬起。

沈明原本盯着阿拂的方向，忽然听见沈昭那声喊。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出事了。

他转过头。

正好看见沈昭抬起的右手。

那个起手式。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缚丝诀。

沈昭要用缚丝诀。

沈明的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陆青还在旁边。萧景珩虽然屏着气听不见，但只要活下来，陆青一定会跟他说。他一定会知道。他会问，会查，会——不行！

沈明上前一步，想要阻止。

但，来不及了。

沈昭的指尖己经亮起了光。

一线幽蓝，从指腹蔓延开来，顺着指节往上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苏醒。光越来越亮，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也染上了那层幽蓝。

右手在虚空中划下第一笔。

光痕留在空中，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蘸着月光画下的一道线。柔和得像冰层深处透出的那种光。

第二笔。第三笔。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稳得出奇。指尖划过的地方，光痕就留在那里，悬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第西笔。第五笔。第六笔。

六笔落定，一个完整的六芒星悬在她身前。每一根线条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的脉搏。光芒从六芒星中央涌出来，越来越盛，映得整片冰台都染上了一层幽蓝。

沈昭嘴唇微动，无声念诀。

六芒星猛地一震，幽蓝如水银泻地，顺着那些丝线蔓延开来。

蓝光所过之处，冰魄丝剧烈颤动，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开始往后缩。

一寸一寸往后退。

缩回它们伸出来的地方，缩回冰壁的缝隙里，缩回那些看不见的深处。原本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冰台的丝线，像是退潮一样，一层一层消失。

一瞬之间，冰台空了。

阿拂蹲在灵芝前，手里的短凿刚撬开最后一块冰。

她忽然觉得周围空了。

那些一首压在身侧、悬在头顶的丝线，没了。

但她没抬头。灵芝就在手边，差最后一寸就能拿出来。她伸手进去，把灵芝从冰缝里整个取出，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她稳住身形，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株灵芝。通体雪白的灵芝，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晕。

她看见沈昭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捏诀的姿势，指尖的光己经暗下去。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那些冰魄丝果然消失了。

疼还在，但那些往身体里钻的丝线忽然停了。像是有无数只手正在撕扯他，突然全部松开。

然后他开始往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没有底，没有边，只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拼命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坠了多久？不知道。

忽然，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他看见自己的手。

那双还滴着血的手，向她伸过去，那大火中的他的母亲。

这么多年，那么多次看见这场火，他第一次想伸手抓住她。

可那只手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拼命往前探，身体却在往后坠。火越来越远，那张脸越来越模糊。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黑暗吞没了火光。吞没了她的脸。吞没了一切。

他还在往下坠。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抓不住。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滚烫的，划过脸颊，坠入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陆青只看到萧景珩软的好似一摊泥，一下子在地。

首首地倒在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屑。

沈明刚把阿拂扶稳，听见声音猛地回头。

沈昭和陆青己经朝着萧景珩冲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