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少爷

火把的光晃了晃，那个人从雾气里又往前走了两步。

萧景珩这才看清他的样子。

月白长袍皱巴巴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左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头发乱了，几缕碎发从冠上散下来，贴在额角，被汗打湿了。

眉眼还是温和的，但眼底全是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靴子上全是泥。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也好不到哪去，衣裳皱得不成样子，牵着马站在林子边上，马也在喘，鼻息喷出一团白雾。

几个人从树后走出来，阿拂向他行了一礼。

沈昭看着他。

印象中的顾九舟，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衣裳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温温和和的，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怎么来了？”她问。

顾九舟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容温和。

“路过。”他说。

陆青在后面小声嘀咕：“路过？从江南路过这儿？”

沈明踢了他一脚。

萧景珩站在沈昭旁边，他一下就明白——那位“少爷”来了。

阿拂重新把火堆点起来。

顾九舟的随从把马拴好，退到一边。

顾九舟在火堆对面坐下，目光越过火焰，落在沈昭身上，又移开。他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两只手垂在膝上，看上去有些局促。

沈昭坐在火堆旁边，盯着火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顾九舟站起来，往林子深处走去。

沈昭站起来，跟了过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树影里。

萧景珩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陆青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少爷，那个人是谁啊？”

萧景珩没说话。

陆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话，自顾自分析道：“会不会是沈姑娘相好的？你看他那个眼神，一过来就盯着沈姑娘看，那哪是看普通人的眼神……”

萧景珩的手指攥紧了。

陆青继续说：“但是他怎么才来？之前去哪儿了？看样子挺有能力的，说不定早点来，我们在雾隐山也没有那么遭罪。”

萧景珩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陆青还在嘀咕：“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一看就是江南公子。”

“闭嘴吧你。”萧景珩打断他。

“哦。”陆青以为他嫌自己话多，不说话了。

那两个人朝着树林深处走去，慢慢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陆青。”

“少爷？”

“你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

陆青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不好吧？”

萧景珩没说话。他盯着那个方向。

“算了。”萧景珩说，收回目光，盯着火堆。

火焰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陆青缩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问：“少爷，你是不是喜欢沈姑娘啊？”

萧景珩的手指猛地攥紧。

陆青见萧景珩没说话，非常兴奋，感觉自己猜中了天大的秘密：“我就说今天看你们就怪怪的，从早上就不对劲。是不是你跟人家告白被拒绝了？”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萧景珩说。

陆青赶紧闭嘴，灰溜溜地后退，坐回到沈明旁边。

林子深处，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沈昭站在一棵老树旁边，背对着顾九舟。顾九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走。

“你不该来。”沈昭说。

顾九舟没说话。

沈昭转过身，看着他。

“你怎么搞成这样？”她问。

顾九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勉强：“路上赶了点。”

“赶什么？”

顾九舟没回答。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些，瘦了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肩头，又从肩头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伤好了吗？”他问。

沈昭说：“什么伤？”

“不是在雾隐山受了伤吗？”

沈昭皱眉：“你怎么知道？”

顾九舟没回答。他又问：“瘴林的药备齐了吗？那里面可能有蚀骨甲... ...”

沈昭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了？”她打断他，“你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些。”

顾九舟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昭忽然明白。

“云雨酿的事你知道了？”她开门见山。

既然他知道了雾隐山的事情，定然也知道了云雨酿的事情，十年来她沈昭遇到多危险的事他都气定神闲，知道她能应对，即使不能应对的事，也只是不动声色的摆平。

除了这一件。

顾九舟的手指猛地攥紧。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盯着旁边那棵树，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