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来了

越往瘴林方向走，林子越密。

官道早己没了踪影，只剩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树，枝叶交错，遮得头顶的天只剩一线。

沈昭走在最前面，抬手挡开一根横出来的树枝。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那一截的皮肤上，忽然想起那晚。

黑暗中，他的手摸到她手臂上那道凸起的疤痕，指尖沿着它慢慢描摹。

那时他神智不清，只记得那道疤的走向，摸起来粗粝粝的，和周围光滑的皮肤不一样。他的指尖一遍一遍地，从一端滑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滑回来，像是要把它刻进掌心里。

他记得那一道凸起的线条，横平竖首，带着旧伤的粗糙质感。他记得自己的拇指停在最后一笔上，描了很多遍，描到天亮之前才松开。

现在他看着那一截光滑的小臂，忽然反应过来——他摸到的那个形状，是一个字。

永。

永夜军的永。

他猛地停住脚步。

沈昭听他脚步顿了，以为发现了什么，回头看他：“怎么了？”

萧景珩收回目光，跟上去。“没什么。”

萧景珩走在她旁边，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之前的所有猜想都被印证。

她是永夜军的人。

和之前猜想的一样，她确实是沈家的女儿，但在鬼哭涧出现，绝非偶然。

她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救他？

这找药到底如她所说，是为了护沈家周全还是另有目的？

那封从北疆来的信——难道也是她寄的？目的是什么？

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萧景珩心中有太多疑问，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攥了攥手指，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天色擦黑的时候，五个人到了瘴林入口。

林子就在前面，雾气浓得像一堵墙，白茫茫的，看不见深处。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腐味，混着草木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阿拂给几个人发药丸，大家服下后，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沈明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片雾气：“今天进还是明天进？”

萧景珩开口：“要不现在进吧。时间不多了。”

沈昭低头沉思，想了想，摇头。

“不行。”她说，“大家才恢复好一些，晚上进去还是风险太大。”

大家互相看看，认为沈昭说的没错，于是开始准备生火，休息一晚。

阿拂从包袱里翻出油布铺在地上。沈明去捡柴火，不一会儿抱了一捆干树枝回来。

陆青看看萧景珩，又看看沈昭，凑到沈明旁边小声说：“明哥，少爷和沈姑娘是不是吵架了？”

沈明没理他。

陆青只好自己嘀咕着：“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

五个人围着坐着，谁都没说话。

沈昭盯着火焰发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萧景珩坐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和那天他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首到沈昭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沈昭先移开，站起来走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

萧景珩也站起来，走开几步，背靠着另一棵树，闭上眼。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棵树的距离。

火堆噼啪响着。雾气在林子边缘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陆青缩在火堆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吭声。沈明靠着石头闭着眼。阿拂靠在另一棵树上，也没动。

半夜，陆青忽然坐起来。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伸手去推旁边的沈明。

“明哥！醒醒！有动静！”

沈明瞬间醒来。阿拂也睁开眼。沈昭和萧景珩同时坐起来。

“怎么了？”沈昭压低声音。

陆青没说话，闭着眼听。夜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那股腐味比白天更浓。

几息后，他睁开眼，脸色不太好看。

“马蹄声。两匹马。往这边来的。”

沈昭皱眉：“两个人？”

陆青点头：“两匹马，两个人。骑得不快，像是在找什么。”

萧景珩看了一眼还没灭的火堆，低声说：“熄火。先看看情况。”

阿拂一脚踩灭火堆，火星子溅起来，瞬间熄灭。几个人退到树影里，屏住呼吸。

沈明把剑握在手里，阿拂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绷紧了身体。陆青缩在最后面，耳朵竖着，一动不敢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

先是隐隐约约的，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闷闷的，听不真切。

越来越清晰，能听见马蹄踩在泥地上的闷响，一下一下，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