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顾九舟（二）

沈昭就用了三天，让顾家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新来的这位小姐，惹不得。

这头一天，厨房的王婶嫌她脏，不让她进厨房。

沈昭笑嘻嘻蹲在门口等。

哪想到王婶端菜出来，手上忽然起了一层红疹，痒得端不住盘子，摔了一地。

沈昭见状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片叶子，递给她：“过敏了呢，擦擦就好了。”

王婶知道是这小丫头搞的鬼，但痒得实在磨人。半信半疑地擦了，红疹果然消了。

沈昭得意洋洋地走进厨房，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门槛上看着王婶，笑眯眯地喝起来。

王婶一边嘟囔着：“小丫头片子……”一边收拾那摔了一地的盘子和菜。

第二天，她在花园看花，花匠老李头捏着她的小脸蛋笑她“小叫花子懂什么花草”。

一转身，老李头的手上就冒出几个水泡，又疼又痒，连花剪都拿不动。

沈昭蹲在花圃边上，咯咯笑着。

老李头愁的不行，“小丫头，你快给我解毒。”

“小叫花子懂什么花草。”她学着刚才老李头的语气动作，摇头晃脑。

笑了一会，手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明明就是自己碰到了那毛茛，说的倒像是我给你下了毒。”她嘟囔着，滴了几滴药水在他手背上，不多时就不痒了。

老李苦笑着叹口气：“小姑奶奶，你懂的多，这花啊草啊你随便看。”

以为能消停点，哪想到第三天，沈昭在顾九舟书房玩的时候，竟从账房先生的账本里，挑出两笔算错的账。

那账房是个老先生，哪里受得了一个小丫头说自己错了，红着脸一首说着倒反天罡。说完感觉嗓子痒，便咳嗽了几声。

沈昭假装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倒反天罡！”账房先生加大了音量，哪想到出来的声音变成了蛤蟆音，这下连顾九舟也笑了出来。

那先生又气又恼，她才不急不忙地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糖，递给他，“先生要保护好嗓子哦。”

说完又咯咯笑着，活像个小阎王。

府上被他弄得是鸡飞狗跳，本以为大家都唯恐避之不及，哪想到这府上的人们啊，都宝贝这小丫头的不得了。谁让她真有本事呢。

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用请大夫，小丫头一看，吃什么用什么，说的清清楚楚，三两下就好。

周管事跟顾九舟汇报着这几日的情况，哭笑不得。

顾九舟放下账本，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沈昭蹲在墙角，认真地看着角落几株野草。一个小丫鬟路过，好奇地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小丫鬟问，想伸手摸摸。

“别动！”沈昭阻止道，握住她向前伸的手。“那个小黑虫叫火毛虫，碰了会起疹子的。”

小丫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沈昭看了她一眼。

“不过呢，碰了也没事，我都可以给你治的。”她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个小虫。

小丫鬟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跑了。

顾九舟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周管事还在絮叨：“少爷，要不要管管……”

“随她去。”顾九舟宠溺地笑着说道。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账本。周管事愣在原地。他跟了少爷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少爷这样笑。

后来的事，顾九舟记得很清楚。

沈昭学什么都快。

认字、读书、武功，先生教一遍就记住了。

她七岁那年，第一次跟他去铺子里看生意。

站在中药柜前面，看着掌柜的装药。

“他被骗了。”

沈昭偏着头饶有兴致的看着掌柜，对着顾九舟说道。

“怎么？”

“他装在“川贝母”盒子里面的，混着浙贝母。那浙贝母可是便宜货。若非他被骗了，便是他在骗你。”

既然她都说出来了，顾九舟没有不处罚的道理，后来江南药行再没人见过这位掌柜。

后来的几年，沈昭的名声越来越大。扬州城里谁不知道顾家养了个小丫头。

能辨百草，能解百毒，连宫里出来的太医都未必有她那份眼力。来找她看病的、求药的、打听消息的，什么人都有。顾九舟坐在听雨楼里喝茶，底下人来报，说有人在查沈昭的底细。

他笑笑。这些事他早就在安排了。

江南沈家，世代行医，专做药材生意，在扬州、苏州、杭州都有铺子。

沈家有个独女，自幼体弱，养在深闺，从不示人。

这是顾九舟花了一年时间，一点一点铺出来的底。

家谱、田契、铺面、往来账目，样样齐全。

沈家跟顾家的生意往来，可以往前推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