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发火

五个人走进瘴林。雾气浓得像一堵墙，吞掉身后的光。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透不进来，只有偶尔几道光柱从缝隙里漏下，照出雾气里翻滚的细尘。地面湿滑，到处都是腐烂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空气里那股腐味更重了，混着草木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陆青走在最前面，竖着耳朵听动静。沈昭跟在他后面，萧景珩走在她旁边。沈明和阿拂走在最后。

走了没多久，陆青忽然停下来，蹲下看着地面。“有脚印。”

几个人凑过去。泥地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被落叶盖了大半，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沈昭蹲下来看了看，又抬头看陆青。陆青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听不见。附近没有人。”

沈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小心点。”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陆青走得更慢了，耳朵一首竖着。那些脚印不远不近地出现在路上，有的深有的浅，像是有人走过，又像是被什么拖过去的。但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雾气翻涌的声音。

走了一阵，沈昭的步子慢下来。她的脸色不好，嘴唇发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萧景珩把水囊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他，没说谢谢。

“你身体到底怎么了？”他问。

沈昭没看他。“没什么。”

萧景珩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是谁？”

沈昭的步子顿了一下。“什么？”

“那个人。”萧景珩说，“他到底是谁？”

沈昭没回答，加快脚步往前走。萧景珩跟上去，没再问。但他看见她的手攥紧了包袱带子。

走了一阵，陆青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有东西。很多。”

沈昭皱眉：“蚀骨甲？”

阿拂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烂叶子。叶子背面爬着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壳子黑得发亮，一动不动。“是。群居，只吃活的。”

陆青往后退了一步。沈昭从包袱里翻出雄黄粉，分给每个人。“洒在脚边，它们不敢靠近。”

萧景珩接过来，洒了一圈。白色粉末在雾气里散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些甲虫开始动了。一只，两只，一群——它们从落叶底下爬出来，往两边散开，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

“走。”沈昭说。

几个人加快脚步从那片区域穿过去。身后，甲虫重新聚拢，爬回原来的位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陆青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上。

天黑之前，他们找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扎营。沈明去捡柴火，阿拂清理地面。陆青蹲在营地边上，耳朵还竖着，时不时往黑暗里看一眼。

沈昭坐在一棵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她的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紫，额角的汗把鬓发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萧景珩蹲在她面前，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

“你发烧了。”他说。

沈昭没睁眼。“没事。”

萧景珩从她包袱里翻出药盒，递给她。沈昭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从药盒里翻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又闭上眼。

火堆燃起来。五个人围着坐着，谁都没说话。雾气在林子边缘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陆青缩在沈明旁边，看看沈昭又看看萧景珩，什么都没说。阿拂低着头，往火里添柴。沈明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沉默了很久。火堆噼啪响着，偶尔溅起几点火星。

萧景珩忽然开口。“他是谁？”

沈昭没睁眼。

“顾九舟。”萧景珩说，“他到底是谁？你们什么关系？”

沈昭还是没睁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萧景珩说，“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你接他的东西那么自然，连谢都不说。他给你带补品，他替你杀人，他在外面等你。他到底是谁？”

沈昭睁开眼，看着他。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萧景珩问，声音压得很低，“有什么不能告人的事情吗？”

沈昭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凭什么？”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下来的。

萧景珩愣住了。

“你凭什么知道？”她又问了一遍。

萧景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沈昭盯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你认识我多久？你了解我什么？你知道我过去经历过什么？你知道他是谁？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问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