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又怎样

火堆烧了半宿，陆青去守夜，沈明和阿拂靠着树闭上眼。沈昭没睡，她坐在火堆边，盯着那跳动的火焰。萧景珩也没睡，他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过了很久，沈昭忽然站起来。萧景珩抬头看她。她没看他，转身往林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过来。”她说。

萧景珩愣了一下，站起来跟上去。陆青坐在火堆另一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又低下头继续听周围的动静。

走了一段，沈昭停下来，转过身。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照在她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白了。

“多远你才会听不到？”她忽然问。

陆青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过来，不高不低：“我的耳朵只用来打探敌人的信息。”

沈昭没回头，也没再问。她看着萧景珩，萧景珩也看着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那晚的事，”沈昭开口，声音很平，“我说过了，是解药。”

萧景珩看着她，没说话。

“我们都中了毒，需要解药。”沈昭继续说，“你帮我，我帮你。仅此而己。”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说账本上的数字。可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萧景珩没看她的手。他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见过这双眼睛杀人时的冷，见过这双眼睛看他时的亮，见过这双眼睛在他身下时的迷离。不是这样的。

“仅此而己？”他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沈昭没说话。

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不是泪，是林子里雾气凝的。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

“你看着我说。”他说。

沈昭抬起头，看着他。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那晚的事，”她开口，声音没那么稳了，但她还是说了下去，“应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景珩的手指攥紧了。他想起那晚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急又烫。想起她靠在他肩上，说“你不许清醒”。想起她主动吻上来，嘴唇撞上他的，带着不管不顾的力道。她说应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说。不是质问，是陈述。他知道她。

沈昭没回答。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火堆的光，有月光，还有别的什么。她见过那种光，在顾九舟眼里也见过。她怕那种光。

“我怎么想不重要。”她说，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要碎掉，“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瘴林、龙血竭、还有后面的事。不能因为这些……”她顿了顿，咬着嘴唇，“不能因为这些，坏了事。”

她说完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

沈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萧景珩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抿着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衣角的手指。那根手指一首在抖，抖得很厉害。

“你抖什么？”他问。

沈昭的手指猛地收紧，攥成拳头。

“没抖。”她说。

萧景珩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攥得那么紧，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了。她说不抖。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想哭。他以前是太子，一句话就能让千军万马为他开道。现在他站在这里，求她承认那晚不是解药，求她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求她可怜可怜他。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沈昭。”他叫她，声音有点涩，“你就不能……”

他没说完。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完。你就不能骗骗我？你就不能说你也有点喜欢我？你就不能说那晚不是解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怕一开口，就真的卑微到尘埃里了。

沈昭转身要走。

萧景珩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是热的，她的手腕是凉的，凉得他心口一紧。他没松开，她也没挣开。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

沈昭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他也在抖。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鬼哭涧，他戴着木枷，浑身是伤，站在她面前，眼神还是傲的。现在他拉着她的手，指尖在抖。

过了很久，萧景珩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应该当没发生过。”

沈昭没动。

“可你抖了。”他说，“你说没抖，可你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