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让我痛苦

绳子忽然不动了。

阿拂攥着绳子，等了片刻，又等片刻。

绳子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没有拉扯，没有动静。

她用力拽了一下，绳子那头轻飘飘的，像是系着的东西己经不存在了。

她的脸色一变。

“小姐？”她喊。

萧景珩在旁边一把抓住绳子，往回拽。

绳子很轻，轻得像只系着一件空衣服。

沈昭出事了。

“我进去。”萧景珩把剑抽出来。

阿拂拉住他。“再等等。”

“等不了了。”他己经迈进了雾气里。

紫色的雾从脚底涌上来，贴着他的腿往上爬。

他往前走了一步，雾气吞掉他的肩膀。又一步，吞掉他的腰。再一步，整个人消失在雾气里。

雾气很浓，浓得看不见自己的手。

萧景珩摸着石壁往前走，脚下的沙地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喊沈昭的名字，没人应。他喊了一声又一声，声音被雾气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石壁在前面拐了个弯。

他跟着拐过去，眼前忽然亮了一些。

雾气淡了，前面有光。

紫色的光，从地上透出来，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走过去。

沈昭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石头。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上全是血，血和藤蔓的汁液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那截藤蔓就在她手边，暗紫色的，发着幽幽的光。

但她没有握着它，它躺在沙地上，和她隔着一臂的距离。

“沈昭！”萧景珩冲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摸她的脸。

她的脸很凉，凉得他心口一紧。“你受伤了？伤哪儿了？”

沈昭睁开眼，看着他。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他的手开始发抖。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轻。

“你流了这么多血——”

“我说了我没事！”她推开他的手。动作很重，重得他往后踉跄了一下。

萧景珩看着她。

她靠在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气。

她的眼睛红了，有泪光，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你怎么了？”他问。

沈昭没回答。她偏过头，看着那截躺在沙地上的藤蔓。紫

色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发青。

她伸出手，想去够那截藤蔓，手指碰到它，又缩回来。

她的手指在抖。

“萧景珩。”她叫他，没看他。

“嗯。”

“我很痛苦。”

萧景珩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哭。

“十年。”她哽咽着。“为了这个局，我等了十年。”

萧景珩没说话。

从瘴林里那些画被扒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我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沈昭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通红。

“这个计划，因为你，出现了变数。”沈昭接着说道，“你原本只是我的一个工具，我要利用你让萧彻也尝尝众叛亲离，让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摸到了泪。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泪，看了很久。

“但是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萧景珩，“为什么你要来招惹我？为什么？”

萧景珩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她躲开了。

“别碰我。”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压下去。“你一碰我，我就心软。我不能再心软了。”

萧景珩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萧景珩，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沈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我本来算好了一切。我不能走林帅的老路！为什么让我的心动摇！”

她停了一下。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我恨你。”她说，“我恨你让我下不了手。我恨你让我心软。我恨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优柔寡断。”她说，“瞻前顾后。不像我。他们杀伐果断，该杀就杀，该放就放。可我不是。我放不下你。”

萧景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她没有挣开。

“那就别放。”他说。

沈昭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把他的手推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萧景珩，你不懂。”她说，“我不能选你。我选了你，那些死了的人怎么办？我娘怎么办？永夜军三万条人命怎么办？”

“我们可以一起——”

“没有一起。”她打断他，“从来就没有一起。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们的路不一样。”

萧景珩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那现在怎么办？”他说。

沈昭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她说。

又是这西个字。

“你不知道。”他说，“可我知道。你心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