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旧梦

林惊鸿第一次见到萧彻，是在北境的一座边城里。

那年她十九岁，永夜军最年轻的统帅。

她穿着银甲，骑在马上，身后是三千永夜铁骑。

风雪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的脸被冻得发红，但眼睛亮得像刀。

她从城外巡逻归来，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往帅帐走。

“林将军。”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回头。城墙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皇子的服制，身边只跟着一个老仆。

他的脸被冻得发白，嘴唇发紫，但眼睛首首地看着她。

“臣林惊鸿，参见殿下。”她单膝跪地。

萧彻快步走过来，伸手扶她。

“将军不必多礼。”

他的手很凉，碰到她的手时顿了一下。

“将军的手，比我的还冷。”

林惊鸿没说话。她收回手，站起来。“殿下是来劳军的？”

“是。”萧彻说，“父皇让我来看看北境的将士。他老人家说，永夜军守边有功，该赏。”

林惊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仆。

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有两个人，一匹马。

这和以往的劳军皇子不一样。她没多问，转身往帅帐走。“殿下请。”

萧彻在北境待了一个月。

他不像其他皇子那样摆架子，也不像朝廷命官那样指手画脚。

他每天跟着永夜军巡逻，跟着他们骑马、射箭、吃冷硬的干粮

。他不喊累，不叫苦，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

永夜军的副将私下说：“这个皇子倒是不娇气。”林惊鸿没说话。

有一天夜里，萧彻敲开她的帐门。

他手里拿着一壶酒，说外面冷，喝点暖暖。林惊鸿没接。“殿下有事？”

萧彻看着她，看了很久。“林将军，你对朝廷忠心吗？”

林惊鸿愣了一下。“殿下何出此言？”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谋反，将军会怎么做？”

林惊鸿的手按在刀柄上。“杀。”

萧彻点了点头。他把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将军看看这个。”

林惊鸿展开信。信是太子写给北境敌寇首领的，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北境三城割让，永夜军任凭处置。信末盖着太子的私印。林惊鸿的手指攥紧了。

“这信是真的？”

萧彻点头。“我的人截下来的。太子要借敌寇的兵力，逼父皇退位。事成之后，北境三城割让，永夜军——”他停了一下，“永夜军会被当成投名状，交给敌寇。”

林惊鸿的手在抖。她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上的字迹、私印，她都见过。

太子的笔迹，她认得出。

“将军，我知道你不信我。”

萧彻的声音很轻，“但你可以去查。太子的人己经在和敌寇接头了。时间不多了。”

林惊鸿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殿下想要什么？”

萧彻看着她。“我要将军帮我。太子谋反，我不能坐视不管。但我是皇子，手上没有兵。只有将军能拦住他。”

“怎么拦？”

“太子在城外有一支私兵，三千人。他打算用这支兵配合敌寇攻城。”

萧彻说，“将军带着永夜军，趁夜把那支私兵缴了。没有内应，敌寇就不敢轻举妄动。太子谋反的证据，我会递到御前。”

林惊鸿看着他。“殿下说的，都是真的？”

“我以性命担保。”萧彻的眼睛里有水光，“将军，北境不能丢。永夜军不能亡。”

林惊鸿沉默了很久。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烛火一晃一晃的。

“好。”她说。

那一年冬天，永夜军南下。

林惊鸿带着三千铁骑，从北境一路南下。她绕开京城，首奔太子在城外的私兵营地。

夜袭。永夜军的人冲进去的时候，太子的私兵还在睡觉。

林惊鸿下令：缴械不杀。

天亮的时候，太子的三千私兵全部被俘。

林惊鸿清点俘虏的时候，副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林帅，从太子副将身上搜到的。”

林惊鸿展开信。是太子写给敌寇的又一封信，上面写着：三日后，举火为号，内外夹击。她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萧彻在京城收到消息，立刻进宫。

他把太子私兵被俘的消息添油加醋，说太子要造反。先帝震怒，下令彻查。

搜查太子府的时候，从密室里搜出了更多与敌寇往来的信件、地图、还有一份“登基后犒赏敌寇”的单子。

太子被废，囚禁于冷宫。

林惊鸿站在城墙上，看着太子的府邸被抄。她想起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求饶的样子，想起他的妻儿哭喊的声音。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后悔。

太子要叛国，要卖北境，要灭永夜军。他该死。

萧彻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惊鸿，你救了北境，救了大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