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对峙

陆青忽然停下来。他的脸色变了。

“追兵到了。”他压低声音，“不到五里。”

几个人跟着停下来，都没说话。

萧景珩站在他旁边，往西边看了一眼。

远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裹着沙土从那个方向吹过来。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他第一次见到陆青这样的表情。

“多少人？”沈明问。

陆青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至少五十。”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有一人领队，在其他人之前五步。”

萧景珩轻笑一声，平静地说。“萧景仁。”

沈昭把包袱带子系紧，站起来。“等着吧。”

几盏茶的时间过后。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的影子。

先是模糊的一线，慢慢变宽，变成一片。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震得脚下的沙地微微发颤。

五十多骑黑甲军排成两列，从西边压过来。领头那人骑着一匹黑马，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萧景仁。

果然是他。

黑甲军从地平线上压过来，马蹄不急不缓，像是在散步。

领头那匹黑马步态从容，脊背起伏之间，马背上的人随着颠簸微微晃着，却不扶鞍，不抓缰。

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松松地垂在身侧，甲胄的叶片随着起伏轻轻碰撞，叮叮当当，像什么悠闲的调子。

他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

眉骨高而利落，眉尾微微上扬，下面嵌着一双狭长的眼，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天生的轻慢。鼻梁高挺，从眉心一路笔首地落下来，在阳光下投下一道薄薄的阴影。

唇线分明，嘴角天然上扬的弧度让他即便面无表情时也像是在笑。

甲胄的领口衬着他一截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萧景仁随着马步一颠一颠地靠近，半阖着眼，目光从眼帘下慢悠悠地扫过对面的五个人。

萧景仁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萧景珩身上扫过，落在沈昭脸上，停了一瞬。他看了她很久。

“二哥，好久不见。”他笑道。

萧景珩没应。

萧景仁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明的手按在刀柄上，阿拂侧身挡在沈昭前面。萧景仁看了一眼沈明，又看了一眼阿拂，嘴角动了一下。

他突然哈哈笑着，转身看着后面的黑甲军，又转过头看着沈明，眼神挑衅。

那神情仿佛在说，两位打得过我后面的人吗？

沈昭眼神示意，沈明和阿拂才放松下来。

萧景仁也不在意。他转过身，朝萧景珩走了两步。

萧景珩开口。“老七，你来做什么？”

“父皇有旨，让我陪你回京。”萧景仁看着他，接着说“二哥，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萧景珩没动。“他真的想让我回去？”

萧景仁没说话。他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你真的能让我回去？”萧景珩又问。

萧景仁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周围没人说话，连马都没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赌一把？”萧景仁说，“二哥你不是从小就爱打赌吗？”

萧景珩没答。

萧景仁倒是无所谓，他的目光从萧景珩身上移开，再次落在沈昭脸上。他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然后对着她说。

“瘦了。”

沈昭从阿拂身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她没看他，看着远处那排黑甲军。

“殿下，杀我们何须这么多人？”

萧景仁没接话。他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

“回去，免死。不回，就抓回去。”这话是对萧景珩说的。

五个人都没说话。

“天黑之前，给我答复。”他说，“你们跑不了。”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带着黑甲军退出一箭之地。

他们在远处扎营。

从沈昭这边看过去，能看见人影走动，偶尔有马嘶声传过来。

五个人被围在中间，走不了。沈昭看着远处萧景仁的营地，站了很久。

风把沙子吹起来，落在她头发上、衣领上，她没动。

“他给了我们一天。”她说。

“圣上不会让我们活着回去。”陆青看着远处说道。

几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说话。

沈昭走到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坐下，闭上眼。

萧景珩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陆青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被沈明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阿拂走到沈明旁边坐下，两个人挨着，背靠着一块石头。

日头慢慢升到头顶。沙地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没有一丝风。

陆青把外衣脱下来顶在头上，还是热得满头大汗。沈明把水囊递给他，他接过去灌了一口，呛得首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