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南行

沈昭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己经亮了。

她躺在沙地上，头枕着石头，身上盖着萧景珩的外衣。

萧景珩坐在旁边，背靠着一块石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是一夜没睡。

“醒了？”他问。

沈昭坐起来，把外衣叠好放在旁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己经干了，指甲缝里塞着沙土。

“藤蔓呢？”她问。

“阿拂收着。”

沈昭点了点头。她撑着石头站起来，晃了一下。

萧景珩没伸手扶。他自己也刚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为什么会看到那些？”萧景珩问。

沈昭偏头看他。

“雾里那些。”他说，“不是真的，对吧？为什么会看到？”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远处那片灰黑色的荒原，风从裂缝里灌进来，把沙子吹起来，打在脸上。

“阴魂藤的毒雾会让人产生幻觉。”她说，“你心里最在意什么，最怕什么，就会看到什么。你越在意，就越真实。”

萧景珩没说话。

他想起雾里那些话——沈昭说从未喜欢过他，说一首在利用他，说他母妃不要他了。

那些话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沈昭没回答。她转过身，往营地走。

“沈昭。”

她停下来，没回头。

“我看到你了。”萧景珩说。

沈昭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在雾里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你一首在利用我。你恨我让你下不了手。”他的声音很平，“你还说，我母妃不要我了。活该。”

沈昭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眼泪。

“那些不是真的。”她说。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沙子吹起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你看到了什么？”萧景珩又问了一遍。

沈昭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看到了顾九舟。”

萧景珩像是意料中的失望，轻笑一声。

没想到沈昭接着说，“他杀了你。”

她的声音很轻，“我抱着你，你怎么叫都叫不醒。”

萧景珩盯着她，瞳孔震动。

他想起雾里那些话——她说“我放不下你”的时候，声音在抖。原来她怕的是这个。不是怕他走了，是怕他死了。

“还有呢？”他问。

沈昭摇了摇头。“没了。”

萧景珩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追问。

“在雾里，我还听到了别的。”他说。

沈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有人说话。说那些信是假的。说太子——”他停了一下，“说太子根本就没想叛国。”

沈昭看着他。她的脸色白了。

“萧景珩——”

“那些是真的，对不对？”他打断她，“不是幻觉。”

沈昭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你不用回答。”萧景珩说，“我知道了。”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她的嘴唇动了动，想叫住他，没出声。

沈昭走回营地的时候，陆青正蹲在火堆边。他看见她，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拂把水囊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她。

“藤蔓呢？”她问。

阿拂从包袱里把那截暗紫色的藤蔓拿出来。

藤蔓己经不再发光了，干巴巴的，像一截枯枝。沈昭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递还给阿拂。

“走吧。”她说，“还差最后一味。”

陆青忍不住了。“沈姑娘，你——你还好吗？”

“没什么。”沈昭打断他，背上包袱，往东边走去。

陆青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萧景珩。萧景珩没说话，跟了上去。

几个人往东边走了半天。沈昭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萧景珩走在她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阵，萧景珩开口。“你之前说，那东西会让你看到最在意的东西。”

沈昭没看他。

“那我看到的，是你。”他说，“你看到的，是他杀我。我们怕的，其实是一个东西。”

沈昭偏头看他。

“你怕我死。”萧景珩说，“我怕你离开。”

沈昭没说话。她把脸别过去，看着前面的路。

风从沙地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萧景珩。”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挡在我前面了？”

萧景珩愣了一下。

“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怕。”沈昭的声音很轻，她没说完。

萧景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没松开。

沈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她的手，没挣开。

“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也怕。”他说。

“行了。”沈昭打断他，“别说了。”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松开。

陆青跟在后面，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张了张嘴，没出声。

阿拂走在最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