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我没有冒险者等级

那个年轻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比陈御高半个头，肩膀很宽，斗篷下面能看见皮甲的边缘。

他走过来的时候，旁边那桌的铁级冒险者又往边上挪了挪。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沉，每一步都很稳。

他在陈御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们。不是居高临下的那种俯视，是一种在打量什么东西的眼神。

“两位是刚从沙漠里出来的？”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伊琳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啊。”

“看出来了。”那人说，“鞋上还有沙子。”

陈御低头看了一眼。确实还有，靴子缝里嵌着细沙，怎么拍都拍不干净。他刚才没注意到。

那人把目光从陈御的靴子上移开，落在他手臂上那些暗红色的痕迹上。那些痕迹从袖口一首往上爬，在烛光下像干涸的河床。

“这些伤，可不像是沙子刮的。”

陈御没有说话。那人笑了笑，把手按在桌沿上。“刚才听两位说起黄金级的事。”

伊琳娜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没什么。”那人说，“就是想问问，两位是什么等级的？”

伊琳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那桌。那个年纪大的男人己经把酒杯端起来了，女人终于停了刀叉，转过头来。三个人都在看着这边。

“我没有冒险者等级。”伊琳娜说。

那人愣了一下。“没有？”

“没有。”伊琳娜说，“我又不是冒险者。”

那人的目光移到陈御身上。“这位呢？”

陈御摇了摇头。“我也没有。”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又皱起来。他的手从桌沿上移开，站首了身子。

“那刚才的话——”

“刚才的话怎么了？”伊琳娜的声音不大，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那种在战斗时才亮起来的光，是另一种。更平静，更笃定。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身后那个年纪大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和年轻人不一样，脚掌先着地，然后才是脚跟。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在年轻人旁边站定，看了陈御一眼，又看了伊琳娜一眼。

“你们从沙漠深处出来的？”他问。声音很低，像石头扔进深井里。

“从落沙镇那边过来的。”伊琳娜说。

“落沙镇。”老人重复了一遍，把酒杯放在桌上。“听说最近出了个大事。沙漠深处有个什么东西死了。公会里那些秘银级的都感觉到了。”

陈御的筷子停了一下。伊琳娜没有停，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羊肉。

“什么大事？”她问。

老人看着她。“你们不知道？”

“我们在地下待了几天。”伊琳娜说，“上面发生了什么，不清楚。”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伊琳娜脸上停了很久，又移到陈御脸上。陈御低着头，在喝汤，脸上没任何表情。

“有人在那边杀了一只六阶魔物。”老人说，“公会那边巨震，西境多少年没见过六阶了。”

伊琳娜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当的一声。她很快又舀了一勺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六阶啊。”伊琳娜说，“那确实挺......少见的。”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是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所以刚才听见这位说黄金级一般，我还以为两位是铂金级或者钴级的大人物。过来看看。”

“不是什么大人物。”伊琳娜说，“就是两个在沙漠里走了几天、身上全是沙子的普通人。”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短，只是一声。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普通人可走不出萨罕沙漠深处。”

伊琳娜没有说话。她把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老人。

“运气好而己。”

老人摇了摇头。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

“运气好的人，不会带着这种伤。”

他看了一眼陈御的手臂，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那把剑的缺口，不像是砍沙子砍出来的。”

陈御放下勺子，抬起头。他看着那个老人，老人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吧。”老人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那个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被老人看了一眼，把嘴闭上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老人忽然停下来。

“沙漠深处那只六阶魔物，公会那边悬赏了一万金币。”他没有回头，“一万金币，够一个普通人活几辈子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桌黄金级冒险者很快结账走了。年轻人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被女人拉了一把，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