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扩充

傍晚的威尔斯特像一头将睡的巨兽，太阳沉到城墙后面，只剩一抹橘红色。

街上的行人少了。店铺的门板一块一块装回去。铁匠铺的锤声停下，卖烤饼的摊子也不见了。

居民们锁紧门窗，窗帘后面透出昏黄的烛光，一小块一小块，暖洋洋的。酒馆的门半掩着，冒险者们杯盏碰撞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混着笑声和骂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陈御走在前面。伊琳娜跟在他左边，维克跟在他右边。三个人从公会出来之后没有首接回旅店，沿着主街慢慢往西走。

陈御说想看看城墙。伊琳娜说想看看落日。维克说想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要看什么。

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嗒嗒嗒的。不紧不慢。

“你在公会，想队名想了好久。”伊琳娜偏过头看他。“想出来了吗？”

陈御没回答。他低着头看脚下的石板。

那些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己经看不出原本的粗糙。

伊琳娜没再问。

维克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走着。沉默像一层薄霜，铺在他们之间，不冷，也不碍事。

主街两旁的楼房亮起灯来。一盏一盏，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他们脸上。

一个老妇人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他们，把最后一件衬衫拽下来，转身进了屋。

一只黑猫从屋顶跳下来，无声无落地落在他们面前，看了他们一眼，钻进了巷子里。

远处的钟楼敲了六下。钟声低沉，悠远，在空旷的街道上一圈一圈荡开。

陈御抬起头，看西边的天空。那片天空己经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紫色。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很小，很淡，像有人用针尖在夜幕上戳了几个洞。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块银蓝色的牌子。沉甸甸的，贴着指腹。他把手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你紧张？”伊琳娜问。

“没有。”陈御说。

“你从公会出来就不说话了。”

“在想事情。”

伊琳娜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两个字，他在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去。那是他们的队名，不是他的，有些话不用说出口，说出来就轻了。

维克：“你们能不能走快点？我伤口疼。”

“你不是说伤口不疼了吗？”伊琳娜问。

“那是早上。现在是晚上。”

“这还分早晚？”

“分。”维克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早上不疼，是因为还没醒。晚上疼，是因为累了一天。”

伊琳娜哼了一声。“你这伤，怕不是装的。”

维克瞪了她一眼。“你去被五阶巅峰的黑袍人轰一下试试？”

“我又不是钛金级。”

“你——”

“到了。”陈御停下来。

三个人站在主街尽头。面前是一道高约百米的城墙。灰白色的石砖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陈御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那些石砖。每一块都有半人高，缝隙里填满了沙，被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磨出了一个一个小孔。他把手按在一块砖上，又凉又粗糙。

街上己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酒馆里的笑声和杯盏碰撞声隔着墙壁传出。

一个醉汉从酒馆里跌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酒瓶，嘴里嘟囔着什么。他看了陈御一眼，打了个酒嗝，转身又进去了。一只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夹着尾巴，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伊琳娜把披风裹紧了一些。维克扶着剑鞘。陈御走在最前面。

右眼忽然微微发烫。

他停下来。

“怎么了？”伊琳娜问。

陈御没回答。右眼里，数百米之外，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根下堆着杂物和垃圾。

巷子尽头，有两个光团。一个很大，亮得刺眼。一个很小，很暗淡。那个小的还在不断变暗，像有人在那盏灯上浇了一层又一层的沙子。

“有人。”陈御说。

伊琳娜的手按在短刃上。“什么人？”

“不知道。但有个快死了。”

维克把断剑从腋下抽出来，握在手里。“多近？”

“三百米。左边第三条巷子。”

三个人拐进第一条巷子，又拐进第二条巷子，又拐进第三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把暮色挡在外面，只剩窄窄的一线天。

墙根下堆着破木桶、烂筐子和碎酒瓶。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御走在最前面。右眼里的那两个光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停下来，抬起手。

伊琳娜和维克也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