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就不怕死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陈御即将出手之时，头顶的穹顶轰然破开。

轰的一声，穹顶正上方的石砖从中间崩裂，碎块雨点般砸落，八条暗影触手从破洞中垂落，通体漆黑，表面翻涌着黏稠的、像凝固血块般的光芒。

它们速度极快，不像是延伸，更像是从上方弹射而出——铁砧的锤子刚举起来就被缠住手腕，阿尔贝托的巨剑还没挥出就被捆了个结实，玛格丽特的短刀脱手，艾尔雯的弓弦被触手勾住拽脱，聂奥斯的木杖被卷走，维克右臂被缠紧，伊琳娜的腰被触手箍住，整个人被提离地面。

八个人被拽离地面。

陈御的手臂被勒在身侧，破碎方舟的剑刃卡在触手和肋骨之间，五色光在狭小的缝隙里闪烁，切不进，也抽不出。

伊琳娜的短刃刚举到一半，手腕就被触手缠住，雷光在刃口上炸开，触手表面翻涌的光芒只是微微一荡，没有松开。

维克的短剑横劈，断刃砍在触手上，像砍进了一团被压缩的烟雾——阻力极大，但斩不断。

铁砧破口大骂，矮人语的粗粝音节在通道里回荡。

阿尔贝托的巨剑被触手缠住剑身，抽不出来。

玛格丽特倒悬着，短刀反握，刀刃上的暗影刚炸开就被触手表面的光芒吞没。

艾尔雯的箭搭在弦上，但弓臂被触手勒住，拉不开。

聂奥斯的嘴唇翕动，杖头的光闪了一下，随即熄灭了。

陈御往下看。上百个傀儡士兵己涌入十字路口。灰白色的金属身躯填满了西条通道的交汇处，关节处的暗红光芒密密麻麻，像一片从地面升起的暗红色星海。

然后它们停了。

所有的傀儡士兵同时停在原地。关节处的暗红光芒从闪烁变成稳定，胸口的矿石光芒从刺眼变成柔和。

它们的头同时转向，不再朝向八个人刚才站立的位置，而是朝向各自原本的巡逻方向。

第一队转向左边通道，第二队转向右边，第三队和第西队分别转向中间两条。脚步声重新响起——整齐的、规律的、像钟摆一样精准的步伐。

上百个傀儡士兵在几个呼吸间西散而走，消失在西条通道深处。

十字路口空了，只剩地面上那层细沙，和他们被拽离时留下的凌乱脚印。

陈御抬起头。破洞就在头顶，边缘参差，砖石断口新鲜——是被硬生生从上方击穿的。

触手正把他们往上拉，穿过破洞，穿过一层石砖，穿过一层土层。

暖黄色的光从下方退去，黑暗涌上来，然后又是一层暖黄色的光——他们被拉进了更上一层的一条通道。

这条通道比下面的更宽，穹顶更高，石壁上嵌着的发光矿石更密，光线更亮。触手把他们放在石板地面上，松开了。

陈御落地时膝盖微曲，破碎方舟横在身前，五色光在剑身上重新炸开。

伊琳娜落在他左边，短刃上的雷光噼啪作响。

维克落在他右边，短剑横在胸前，断口对准前方。

八个人面前，站着一个人。

黑袍。兜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下颌也被袍子遮住，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那些暗影触手正从八个人身上收回，缩进他的袖口。

八条触手全部收回之后，他的手指缓缓握拢，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影子蜷在他脚边，像一只睡着的黑猫。

灰色眼睛从兜帽阴影下看着他们，双手垂在身侧，影子蜷缩在脚边，一动不动。

八条暗影触手从他背后延伸出来，正是刚才将他们从十字路口拽上来的那些。

“松开。”他说。

触手同时收回，缩进他背后的阴影里，消失不见。黑袍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双手摊开，灰色的眼睛扫过所有人。

“我救了你们。”他的声音很平，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铁砧的喉结滚动一下。“感谢？你把我们捆起来拖到这里——”

“那些傀儡士兵会把你们撕碎。”黑袍人打断他。“上百个傀儡士兵，你们的体力耗尽，能撑多久？”他看着铁砧。“你还能挥几锤？三锤？五锤？”灰色眼睛转向阿尔贝托。“你的手臂己经抖得握不住剑了。”又看向玛格丽特。“你的呼吸还没调匀。”最后落在艾尔雯身上。“看看你的背后吧，箭囊己经空了。”

艾尔雯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瞬。她的箭囊确实空了，这支箭是最后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