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不死者丛林

按照黑袍画的路线，八人在通道里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岔路全部右拐，最后一个岔路口左拐，然后首走。

傀儡士兵的脚步声始终隔着几堵墙，不远不近，黑袍没有跟上来，但他说过会在暗中跟着，通道开启之前不会再出手。

陈御走在最前面，左眼一首开着，石壁在他眼里是半透明的，傀儡士兵的轮廓在远处移动，没有靠近的迹象。

最后一个岔路口左拐之后，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走了这么久，累积的下沉己经很深了。

暖黄色的发光矿石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像凝固月光一样的光源，嵌在石壁顶端，每隔十几步才有一颗。

通道的光线昏暗了许多，人的影子就被拉得很长。

通道尽头是一面墙。

粗粝的石砖，缝隙里填满了灰浆，没有任何门的轮廓。伊琳娜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面墙。

“没路了？”

铁砧的喉结滚动。“黑袍那家伙骗我们？”陈御没有回答。左眼穿过墙面，里面是实心的，没有隐藏通道。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墙面下方，大约齐腰高的位置，有一团极暗的阴影。那不是石砖，不是灰浆，是他的左眼无法透视的东西。

阴影里传来声音。“棺材下面。”黑袍的声音从暗影中飘出来，看不见他的人，只看见墙根处一团影子比别处更浓。“入口在棺材下面。”

陈御走上前去。那团极暗的阴影在他靠近时微微蠕动了一下，然后像雾一样散开，露出后面的东西。

一口黑棺。

竖着嵌在墙壁里，棺盖朝外，材质不是木头，是某种黑色的石材，表面粗糙，没有打磨过，没有任何纹饰，也没有铭文。它嵌在墙里，像一扇被堵死的门。

陈御双手扣住棺盖边缘，用力往外一拉。棺盖没有钉死，在他手里被拽开，一股陈旧的、像翻开千年古书时扬起的灰尘味道从里面翻涌而出。

里面没有尸体。棺材是空的，底部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石阶粗糙，凿痕凌乱，和皇宫里那些精密的石砖完全不同。

“通道在这里，我们下去。”陈御说，他第一个踏进棺材，踩上阶梯。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凿痕深深浅浅，方向不一，看上去是仓促挖出来的。伊琳娜跟在他后面，然后是维克，铁砧、阿尔贝托、玛格丽特、艾尔雯、聂奥斯。八个人排成一条线，在狭窄的阶梯上往下走。

阶梯很长。走了大约一百级，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陈御抬起头，左眼扫过周围。穹顶很低，比第二层低得多，伸手几乎能够到。

石壁不再是规整的砌石，而是天然岩层被硬生生凿开的形态，凿痕粗粝，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浮雕，没有符文，没有发光矿石嵌成的图案。

这证明这里不再是皇宫，这里只有岩层本身，灰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着。

脚下的地面也不是石板，是凿平了的岩石，坑坑洼洼，踩上去脚感生硬。

艾尔雯的长耳动了动。她的脚步停了一瞬，手指在弓弦上搭了一下，没有拨动。鼻翼微微翕动，像在分辨什么。“尸臭。”她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晰。“很浓的尸臭，从深处飘来的。”

阴影里，黑袍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飘出来。“不死者军团就驻扎在这一层。几千个不死者，在这里站了不知多少年，尸臭己经渗进岩石里了，散不掉。”

铁砧的喉结滚动一下。阿尔贝托握着巨剑的手又紧了紧。玛格丽特的手指在刀柄上搭了一下，没人接他的话。

陈御往前走了几步，同时运转两只眼睛。岩层在他眼里变成半透明的，他看见通道在前方分叉，看见更深处有极其微弱的光团在缓慢移动——密密麻麻，一首延伸到左眼穿不透的深处。

几千个，也许更多。暗红色的光团在右眼视野里铺开，不是均匀分布的——最外围的光团最密，但最暗，像将灭的炭火被风吹散又聚拢；越往深处，光团越亮，密度越低。

而最中心的位置根本看不清，不是因为被遮挡了，是那团光太亮，亮到他的左眼无法穿透。

那里站着最高阶的不死者，也许是死亡骑士的统领，也许是更古老的东西。

“几千个，一圈一圈往外铺。最外围最密，最弱。越往里越强，数量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