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冬天越来越深。雪下了停,停了下,咸阳宫的瓦片上积了厚厚一层,檐角挂着一排冰凌,在阳光下亮得像剑尖。扶苏每天上朝,每天批奏章,每天去工地看看。渠停了,但他在看别的——看城墙要不要修,看粮仓够不够满,看百姓有没有柴烧。
“公子,城东的王老实家没柴了。”一个官吏跑过来,气喘吁吁。
扶苏正在城墙上走着,裹着一件旧棉袍。“没柴了就去买。”
“没钱。”
扶苏停下脚步。“没钱就去领。朝廷不是设了粥棚吗?粥棚旁边不是有柴火吗?”
“领完了。”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多少户?”
“城东三十户,城西二十户,城南十五户,城北二十五户。一共九十户。”
扶苏算了算。“每户发一百文,让他们自己买柴。”
“公子,国库——”
“国库的钱,就是给百姓花的。花完了再赚。”
官吏走了。扶苏站在城墙上,风吹过来,他的脸冻得发红,但没有缩脖子。
咸阳的街道上,赵高在劈柴。不是他家的柴,是粥棚的柴。粥棚设在空地上,每天熬粥给没饭吃的人。序蹲在粥棚旁边,看着锅里的粥冒热气。
“赵高,柴够吗?”
“够。劈一天,够烧三天。”
序站起来,走到赵高身边,拿起斧头。“我帮你劈。”
赵高看了他一眼。“你会劈吗?”
“不会。学。”
赵高把斧头递给他。序接过来,举起斧头,劈下去。柴没劈开,斧头卡在木头里。
“太轻了。用力。”
序又举起斧头,用力劈下去。柴裂开了,碎成两半。
“对。就是这样。”
序继续劈。一斧一斧,柴在斧下裂开,碎成一堆。他的手磨出了泡,但他没有停。
“序,你手破了。”赵高说。
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磨掉了一块皮,血渗出来。
“没事。继续劈。”
赵高没有说话。他拿起另一把斧头,也劈。两个人从早上劈到中午,从中午劈到傍晚。柴堆得老高,够烧十天了。
咸阳宫,正殿。扶苏站在殿中,手里拿着竹简。竹简上记着城东、城西、城南、城北的柴火发放情况。
“父亲,九十户都发了。每户一百文。”
嬴政靠在王座上,看着他。“钱够吗?”
“够。国库还有三千两。”
“三千两能撑多久?”
扶苏想了想。“冬天还有两个月,每月需要五百两。够撑到开春。”
嬴政点了点头。“开春就好了。开春了,地就能种了。地种了,就有粮了。有粮了,就不用发钱了。”
扶苏低下头。“父亲,臣有个想法。”
“说。”
“开春之后,让这些没饭吃的人去修渠。不是白修,给工钱。他们有了工钱,就能买粮。买了粮,就不用朝廷发了。”
嬴政看着他。“修渠要钱。”
“钱从国库出。国库的钱,就是给百姓花的。花完了再赚。”
嬴政笑了。“你学会算账了。”
“臣在学。”
“继续学。”
扶苏退回队列。他的手在袖子里握着,掌心出汗了。
咸阳城外,田埂上。雪盖着地,白茫茫一片。序站在地头,看着雪。赵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雪。
“序,麦子能活吗?”
“能。雪盖着,土不冷。种子在土里,等春天。”
赵高蹲下来,手伸进雪里,摸了摸土。土是湿的,软的,不像冬天。
“序,你摸。”
序也蹲下来,摸了摸土。“湿的。”
“对。湿的。雪化了,土就湿了。土湿了,种子就能活。”
序笑了。“那麦子能活。”
两个人蹲在地头,手插在雪里。手很冷,但心里暖。
咸阳宫,偏殿。扶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在看南方的渠,看哪条该先修,哪条可以后修。李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算盘。
“公子,南边还有三条渠。你上次选了两条,留了一条。现在要改吗?”
扶苏想了想。“不改。先修两条。修好了,再看第三条。”
“为什么?”
“因为不能急。急了,钱不够。钱不够,修一半就得停。停了,就白修了。”
李斯点了点头。“公子想得对。”
扶苏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画完,又看了一遍。圈画得很圆,比上次圆多了。
咸阳宫,深夜。嬴政坐在王座上,白起站在他身后。六道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白起。”
“臣在。”
“你说,扶苏今天想得对吗?”
“对。不能急。急了,会出事。”
嬴政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想事了?”
“跟陛下学的。”
“朕没教你。”
“臣看着,就学会了。”
嬴政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白起,朕今天想喝水。”
白起愣了一下。“陛下要喝水?”
“对。渴了。”
白起看了看殿内。没有水壶,没有杯子。
“臣去拿。”
他走出殿外,走向御膳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是杀魂,拿不了东西。他的手会穿过杯子,水会洒。他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他的虚影在晃。
“白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荒大秦:天穹之争》第 39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何时笑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77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