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播种

二月廿二，晴。咸阳的街上飘起了柳絮，一团一团的，像棉花糖，落在人的头上、肩上，黏在衣服上抖不掉。赵高站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菜苗。不是种子了，是苗。他在城外育了苗，移过来卖。茄子苗、辣椒苗、番茄苗，一捆一捆的，用稻草扎着，根上带着泥。

“赵高，这苗怎么卖？”一个老妇人走过来，蹲下来看苗。

“两文一捆。一捆十棵。”

“贵了。一文五。”

赵高想了想。“一文八。”

“一文五。我买五捆。”

赵高收了七文五，递给她五捆苗。老妇人走了，序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捆辣椒苗，翻来覆去地看。

“赵高，辣椒好种吗？”

“好种。浇水，施肥，等着。”

“多久能收？”

“两三个月。夏天就能吃了。”

序把苗放回去。“那我种。你卖。”

“你种了，谁卖？”

“你卖。你卖菜，也卖苗。”

赵高没有说话。他把铜板放进布袋里，布袋越来越重了。

咸阳原上，扶苏在骑马。不是那匹老马了，是一匹年轻的马，棕色的，西腿有力，跑起来风从耳边呼呼过。蒙恬站在将台旁边，看着扶苏骑马。扶苏己经骑得很稳了，身子不晃了，手不抖了。

“公子，骑得不错。”蒙恬说。

扶苏勒住缰绳，跳下马。“蒙将军，父亲让我来问你，春耕了，战马能不能借给百姓耕地？”

蒙恬愣了一下。“战马耕地？”

“对。战马闲也是闲着，借给百姓，能多耕几亩地。”

蒙恬想了想。“战马没耕过地。怕不习惯。”

“不习惯就学。人都在学，马也得学。”

蒙恬笑了。“公子说得对。臣去安排。”

扶苏上了马，骑走了。蒙恬站在原地上，看着他的背影。

咸阳城外，田埂上。序蹲在地头，手里拿着锄头，在挖坑。赵高蹲在他旁边，往坑里放苗。辣椒苗，一棵一棵地放，根朝下，叶朝上。

“序，坑太深了。”

序把坑填浅一点。赵高放苗，序培土。两个人从早上种到中午，从中午种到傍晚。辣椒种完了，茄子种完了，番茄也种完了。

“赵高，种完了。”

“种完了。等着。”

序站起来，腰酸了，腿也麻了。他看着那片刚种下去的苗，绿油油的，在风里摇。

“赵高，你说苗能活吗？”

“能。有土，有水，有太阳。就能活。”

序笑了。“那就能活。”

咸阳宫，偏殿。扶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竹简。他在写春耕的总结，各地报上来的数据，种了多少亩，用了多少种子，预计能收多少粮。李斯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算盘。

“公子，今年春耕比去年多了三成。”

“三成。不错。”

“公子，百姓说，种子好，苗好，今年能吃饱。”

扶苏抬起头。“吃饱就好。吃饱了，就不会闹。不闹，天下就稳。”

他低下头，继续写。字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咸阳宫，正殿。嬴政坐在王座上，白起站在他身后。六道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白起。”

“臣在。”

“你说，扶苏今天在做什么？”

“在写春耕总结。”

“写了什么？”

“写了种了多少亩，用了多少种子，预计能收多少粮。”

嬴政睁开眼睛。“还有呢？”

“还有，百姓说今年能吃饱。”

嬴政笑了。“吃饱就好。朕当年在邯郸，经常吃不饱。饿着肚子，什么都干不了。吃饱了，才有劲。”

他靠在王座上，看着殿外的天空。

“白起，你知道朕为什么让扶苏去种地吗？”

“不知道。”

“因为朕想让他知道，吃饱不容易。知道了，他就不会乱来。”

白起没有说话。

“白起，朕今天想出去走走。”

“陛下想去哪？”

“去城外。看看序的苗。”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白起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出咸阳宫，走向城外。

城外，田埂上。序和赵高还蹲在地头，看着刚种下去的苗。嬴政走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序。”

序回头，看见嬴政，笑了。“嬴政，你又来了。”

“来看看你的苗。”

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苗刚种下去。还没活。”

“朕知道。朕来看土。”

序看着他。“土有什么好看的？”

嬴政蹲下来，手插在土里。土是松的，湿的，有肥力。

“土里有苗。苗在等。等根扎下去，等叶子长出来。土不好看，但土里有命。”

序也蹲下来。“嬴政，你也在等？”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对。朕也在等。等扶苏长大，等大秦稳，等天下安。”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苗的青气。

咸阳的街道上，天黑了。赵高和序从城外回来，身上都是泥。卖饼的女人己经收摊了，但留了两张饼在窗台上，用油纸包着。赵高拿起饼，递给序一张。

“吃。”

序接过饼，咬了一口。饼还是热的。

“赵高，苗种了，什么时候能吃？”

“等夏天。茄子、辣椒、番茄，夏天就能吃了。”

序嚼着饼。“那我要吃番茄。生的，不用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