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背影

谢渊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谢星辰的背影，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小路尽头，最终被稀疏的林木吞没，再无踪迹。

林子里的风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碎成点点金斑，落在地上，斑驳交错，却照不进心底的寒凉。谢明轩的尸体依旧侧躺在草地上，胸口的血迹早己凝固，浸透的衣袍在日光下凝成暗褐的硬块，泛着刺目的黑。三个谢家长老垂首立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没人敢轻易打破这份死寂。

谢渊一言不发，只是凝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眼底的血丝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爬满整个眼白，狰狞可怖。他的拳头依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殷红的血珠渗出，顺着指缝滴落，砸在草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可他浑然不觉疼痛，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回放——谢明轩被短刀刺穿心脏的瞬间，身躯骤然僵住，双眼猛地圆睁，瞳孔飞速涣散，嘴巴大张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却只溢出几口暗红的血沫，彻底没了声息。

那画面，一遍又一遍，刻进骨髓，挥之不去。

“家主……”身后，一位鬓角斑白的长老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明轩少爷他……”

“闭嘴。”谢渊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那位长老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头垂得更低了。

谢渊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木偶，停在谢明轩的尸体旁。他凝视着儿子的脸——那张曾经意气风发、俊朗挺拔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眼半睁着，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嘴角还凝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合上了谢明轩的眼睛，指尖触到的眼皮，冰凉刺骨，再无半分往日的温热。

这是他的长子，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孩子。五岁启蒙练剑，七岁便展露武学天赋，十二岁踏入凡躯境，十八岁跻身凡躯境后期，二十五岁突破通脉境初期，成为青州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是他心中谢家未来的希望。他亲自教他剑法招式，教他家族处世之道，教他如何执掌家族权柄，看着他从一个稚嫩孩童，一步步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他曾以为，有谢明轩在，谢家至少能再兴盛几十年，甚至更久。

首到谢星辰回来了。

谢渊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不是今日的惨烈，而是十八年前的寒冬。那一年，谢星辰刚出生，瘦得像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哭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母亲是府中一个出身低微的侍妾，生他时难产，拼尽最后一口气生下他，便永远闭上了眼睛。他抱着那个瘦小的、软绵绵的婴儿，心底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一丝不耐与漠然。庶子，无母族依靠，天生魂魄残缺，无法修炼，这样的人，在人才济济的谢家，注定只是个边缘人，不值得他花费半分心思。

他从来没有对谢星辰好过。不是恨，是彻底的忽视。谢家偌大的家业，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操心，一个不能修炼的庶子，不过是家族里可有可无的尘埃。他把谢星辰丢给下人照料，偶尔想起，也只是随口问一句“那孩子还活着吗”，便再无下文。他默许谢明轩欺负他、嘲讽他，默许族人们将他当作废物取笑，默许整个谢家都将这个孩子视作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以为，谢星辰会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悄无声息地长大，再悄无声息地死去，如同谢家历史上无数个不起眼的庶子一样，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他错了。错得离谱。

谢渊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谢明轩的尸体上，耳边又响起谢明轩今日的嘶吼——“他一个废物，凭什么突破通脉境？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那一刻，他没有制止，因为他心底深处，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天生不能修炼的废物，怎么可能仅凭自己的力量，突破到通脉境？一定是有逆天奇遇，有绝世宝物，有顶级功法。他想把那些东西留在谢家，想让谢家借这份机缘更上一层楼，所以他默许了谢明轩带着长老们追上来，默许他们动手抢夺。他以为，谢星辰不过是个刚突破通脉境的庶子，面对通脉境后期的自己和三位长老，只会乖乖交出东西，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