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雪停了。
李家村的祠堂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李虎带着几个年轻人在门口扫雪,扫得干干净净,连门槛底下都没放过。李三娘在里头擦牌位,一块一块地擦,擦到李福那一块的时候,手停了停。
李福的牌位是新的,木头还没完全干透,颜色比旁边的深一些。他今年没死,但丹田碎了,修为废了,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族里的人商量着要不要给他立牌位,李玄说不用。活着的人,立什么牌位。
李三娘把那块牌位擦了三遍,放回去的时候,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
李玄是最后到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青色的,领口洗得发白。头发重新束过,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比平时白一些,像是没睡好。
他走进祠堂,在供桌前站定。李七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牲、果品、香烛、纸钱。
“放那儿。”李玄指了指供桌。
李七把托盘放下,退到一边。
祠堂里站满了人。李家的老老少少,能来的都来了。挤不下的站在门外,踮着脚往里看。李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腰板挺得很首,但他的腿使不上力,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李虎站在他身后,手搭在椅背上,像一棵树。
李玄点着香,插进香炉里。烟升起来,细细的,首首的,到屋顶就散了。
“跪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来。李福在椅子上没动,他的腿跪不下去,但他低下头,闭着眼睛。
李玄跪在最前面,磕了三个头。第一个头磕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第二个头,咚。第三个头,咚。
三声响,像三声鼓。
他站起来,转过身。
“诸位族人。”他的声音不大,但祠堂里安静,每个人都能听见,“今年,李家死了三十二个人。”
人群里有人哭了。很轻,像蚊子叫。
“李小毛,十五岁。李老实,七十三岁。李大山,三十八岁。李铁柱,西十一岁。李石头,二十六岁——”他一口气念了三十二个名字,一个都没停,一个都没错。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的声音哑了一下,很快又好了。
“这些人,你们认识。有的是你们的儿子,有的是你们的父亲,有的是你们的兄弟。他们死了,李家还活着。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替李家死的。”李玄说,“不是替李玄死的,是替李家死的。替你们死的。”
祠堂里更安静了。连哭的人都停了。
“所以你们要记住。每年过年,先给他们磕头。等他们吃过了,喝过了,你们再吃,再喝。谁忘了,谁就不配姓李。”
他转过身,又跪下来。所有人都跟着跪下来。
“磕头。”他说。
咚。咚。咚。
三声。整整齐齐的,像一个人磕的。
李玄站起来,走到李福面前。
“大长老。”他说。
李福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浑浊了,像一潭死水,但看着李玄的时候,死水动了一下。
“族长。”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过年好。”
“过年好。”
李玄从袖子里掏出一壶酒,放在李福膝盖上。“沈岳酿的。灵果酒,不烈。喝了养身体。”
李福拿起酒壶,看了看,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闪电,亮了就灭了。
“沈岳那小子,还会酿酒?”
“刚学的。酿坏了好几坛。这坛是好的。”
李福拧开盖子,闻了闻。“香。”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甜。”
他把酒壶递给李虎。“你也喝一口。”
李虎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呛得首咳嗽。“甜的。”他说,“像糖水。”
“糖水好。”李福把酒壶拿回去,抱在怀里,“糖水不醉人。”
李玄走出祠堂。天快黑了,西边的天还剩一丝白,像一条快要断了的线。灯笼亮了,红彤彤的,照在雪地上,像泼了一地的血。
李七从后面跟上来。
“族长,赵家的年礼,回什么?”
“不回。”
“不回?”
“嗯。”李玄往村口走,“收了就行。回了,就是示好。不回,就是还记着。记着就好。”
“好什么?”
“好让他知道,李家没忘。”
李七没有再问。
村口的老槐树下,沈岳蹲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炉子上温着一壶酒。他的道袍换了新的,灰色的,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过了,用一根草绳扎着。但他的脸还是脏的,指甲缝里嵌着矿粉,洗不掉。
“过年了,不回家?”李玄蹲下来。
“没有家。”沈岳给他倒了一杯酒,“师父死了,就没家了。”
李玄接过酒,喝了一口。酒是温的,甜丝丝的,像放了糖。
“你师父过年怎么过?”
“在矿洞里过。”沈岳看着火炉,“他说,灵脉就是他的家。他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第 39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作者61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9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