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孙伯庸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他的书房比刘正风的小很多,靠墙一个书架,书不多,大部分是账册。桌上摊着账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这个月的收支。收入,丹药铺子赚了八千灵石。支出,灵药花了三千,人工花了一千,杂项花了五百。净赚三千五。
他的手放在账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敲了十几下,停了。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二月,丹药铺子扩一间。”写完之后,又划掉了。再写:“二月,丹药铺子不扩。”又划掉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很安静,雪化了,地上湿漉漉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苔,绿绿的。墙角那棵梅花开了,几朵,粉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很扎眼。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瓣,飘在泥地上,沾了泥,脏了。
他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椅子很旧,坐上去吱呀吱呀的。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李玄的脸。那个年轻人,站在祠堂门口,腰后别着一把旧刀。他说,孙家主,李家站着。站着的人,靠得住。孙伯庸信了。信了,就把孙家押上去了。二十个筑基修士,一个铺子,全部身家。押上去了,赢了。李家赢了,王阀退了。孙家的铺子赚了钱,名声也好了。一切都好。但他心里不踏实。
他睁开眼睛。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响,滴答滴答的,是屋檐上的雪在化。水滴下来,打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节奏。他听着那个声音,听了很久。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李家的紫英丹,又送了一批来。二十枚。十成纯度。”
“放库房。”
“是。”管家没走。
“还有事?”
“隔壁郡的钱掌柜,托人带话。说下个月的灵药,己经备好了。问咱们要不要多进一些。”
孙伯庸想了想。“多进一些。进双份。”
“双份?”
“双份。李家的丹药卖得好,灵药不能断。”
“是。”
管家走了。孙伯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水滴还在响,滴答滴答的。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账册。是赵家还在的时候记的。他翻开,第一页写着:某年某月,赵家借灵石五千。某年某月,还了。第二页:赵家借灵石一万。还了。第三页:赵家借灵石两万。没还。第西页,第五页,第六页。一笔一笔的,借得多,还得少。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赵家欠孙家灵石八万。”
他把账册合上,塞回去。赵家走了,八万灵石没了。他不心疼。赵家欠的,还不还都一样。他心疼的是另一笔账。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把桌上的账册翻开。最后一页,净赚三千五。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三千五。一个月。一年西万多。够孙家全族吃两年的。但他不满足。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二月,铺子扩一间。”这次没有划掉。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在下面写:“李家丹药,孙家铺子。五五分成。”写完之后,他放下笔。
门响了。
“进来。”
李安站在门口。他的脸还肿着,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绷带拆了,露出的新肉粉红粉红的。他穿着一件新棉袍,灰色的,领口立着。
“孙家主,族长让我来送丹药。二十枚紫英丹,十成纯度。”
“放桌上。”
李安把瓷瓶放在桌上。瓷瓶是白的,很小,瓶口用蜡封着。他放得很轻,怕碰碎了。
“孙家主,还有一件事。族长说,下个月的丹药,可能要晚几天。”
孙伯庸抬起头。“为什么?”
“沈先生的身体不太好。紫英丹的产量要降一些。”
孙伯庸的手停了一下。“沈先生怎么了?”
“累的。养几天就好了。”
孙伯庸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瓷瓶,看了很久。
“李安,回去告诉你们族长。孙家的铺子,不急着要货。沈先生的身体要紧。”
李安愣了一下。“孙家主——”
“沈先生的身体比丹药值钱。”孙伯庸的声音很平,“回去告诉他。”
李安站在那里,嘴张着,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点了点头,走了。
孙伯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水滴还在响,滴答滴答的,慢下来了。他拿起那个瓷瓶,放在掌心。瓷瓶很凉,白白的,光光的。他攥了一会儿,手心热了,瓷瓶也热了。他把它放回桌上。
窗外,梅花又落了一瓣。粉红色的花瓣飘在泥地上,沾了泥,脏了。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第 73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作者61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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