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西,吴道远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太阳出来了,不暖,但亮。他的院子不大,靠墙种了几棵竹子,叶子黄了,风一吹沙沙响。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酒是米酒,自己酿的,不烈。花生米是盐炒的,皮红了,脆。
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喝。放在桌上,又端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三次,最后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是温的,甜丝丝的,但咽下去的时候,有一丝苦。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老爷。”管家站在门口,“李家的紫英丹送到了。二十枚。十成纯度。”
“放库房。”
“是。”管家没走。
“还有事?”
“周家的人来问。周明想见您。”
吴道远的手停了一下。“周明?他来做什么?”
“没说。就说想见您。”
“不见。”
“是。”
管家走了。吴道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风从竹叶间吹过来,带着一股涩味。他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这次没有放下,一口喝完了。酒辣,呛得他咳了两声。他用手背擦了擦嘴。
周明。这个人,以前跟赵家,后来跟王阀,现在跟李家。谁强跟谁。不奇怪。但吴道远不想见他。见了面说什么?说恭喜?说好久不见?说不出口。
他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喝。看着杯里的酒。酒是浑的,米白色,上面浮着一些细小的渣子。他把杯子放下,拿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花生米不脆了,皮软了,盐化了,不咸。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想起赵家还在的时候。赵天罡请他吃饭,赵刚作陪。赵天罡说,吴家主,青溪郡的事,赵家说了算。他说,是。赵家说了算。那时候,吴家是老三。赵家第一,李家第二,吴家第三。李家是第二?不,李家那时候还是小家族。第二是孙家。吴家是第西。后来李家起来了,孙家成了第二,吴家还是第西。现在李家第一,孙家第二,吴家第三。周家没了。赵家没了。吴家从第西变成第三。进步了。但他不高兴。
他端起酒杯,喝了。酒苦,不是咽下去的那种苦,是喝完了之后,从胃里返上来的那种苦。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桌上的花生米。花生米不多了,还剩几颗,躺在碟子里,红红的,皱巴巴的。
“老爷。”管家又来了。
“什么事?”
“李家的沈先生来了。”
吴道远愣了一下。“沈岳?他来做什么?”
“没说。就说想见您。”
吴道远沉默了一会儿。“请他进来。”
沈岳走进院子的时候,走得很慢。他的脸还是白的,嘴唇不紫了,但眼窝还是凹的。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新的,洗得很干净。手里拎着一个小瓷瓶,白白的,瓶口用蜡封着。
“吴家主。”他拱了拱手。
“沈先生。”吴道远站起来,“坐。”
沈岳坐下来。把瓷瓶放在石桌上。
“这是什么?”
“紫英丹。十成纯度。族长让我送来。”
吴道远看着那个瓷瓶。“李族长太客气了。吴家的丹药还够用——”
“不是丹药。”沈岳打断他,“是酒。”
吴道远愣了一下。“酒?”
“灵果酒。我酿的。不烈。送吴家主尝尝。”
吴道远拿起瓷瓶,看了看。瓶身很光滑,白得发亮。他拔开瓶塞,闻了闻。酒香飘出来,很淡,甜丝丝的,像秋天的果子熟了。他倒了一杯,酒是清的,不是米酒那种浑。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酒不辣,不苦,甜的。咽下去的时候,暖,从喉咙一首暖到胃里。
“好酒。”他说。
沈岳笑了。那笑容很短,像一道光。
“沈先生,你的身体——”
“好了。”沈岳站起来,“吴家主,酒送到了。我走了。”
“坐一会儿。”
“不坐了。还有事。”
沈岳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吴道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回石桌前,坐下来。倒了一杯酒,喝了。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三杯之后,他把瓷瓶的塞子塞回去。
“老爷。”管家站在旁边。
“嗯。”
“沈先生来,就是送酒?”
“就是送酒。”
管家想了想,没想明白。吴道远也没想明白。他看着那个瓷瓶,白白的,光光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瓶身很凉,光光滑滑的。他把它放在石桌中间,太阳照在上面,白得发亮。
“老爷,周明的事——”
“不见。说了不见。”
“是。”
管家走了。吴道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风停了,竹叶不响了。太阳偏西了,光照在瓷瓶上,白得晃眼。他看着那个瓷瓶,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第 74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作者61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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