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中州王阀祖地的议事厅里炭火烧得很旺。厅很大,能容百人,西壁挂着历代阀主的画像,画上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主位。主位上坐着一个人,看不出年纪,头发是黑的,脸是白的,没有皱纹,也没有表情。他穿一件黑色长袍,领口绣着金色云纹,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一枚白玉,一枚黑铁,一枚血红。王阀老祖,元婴中期,活了五千年。
王渊跪在厅中央,膝盖下面垫着蒲团,蒲团很薄,石板很凉。他的蓝袍子换了,换成灰色的素服,没有纹饰,没有玉带。他的头很低,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赵无极被擒,周通降敌,孙浩逃回。二十三个筑基,七个跑回来,十六个被俘。”王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属下无能,请老祖责罚。”
主位上的人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咚。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赵无极。”老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跟了我二十年。二十年,金丹中期。够了。”
“周通。十年。金丹初期。也够了。”
王渊的头更低了。额头碰到石板,凉,硬。
“李家的矿,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青溪岭下面有一条灵脉,灵脉里能养紫英。紫英炼的破障丹,纯度十成。比王阀的紫猴花好一成。成本低十倍。”
老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咚。“十成。”
“十成。”
“李家的族长,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刚成的。”
“根基呢?”
“很稳。他用的紫英丹,十成纯度。”
老祖没有说话了。厅里很安静,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青石地面上,灭了。
“王渊。”老祖的声音重了一些,“王阀在中州三千年。三千年,没有拿不下的矿。”
“属下知道。”
“你带多少人去的?”
“一个金丹后期,两个金丹中期,三个金丹初期。二十三个筑基。”
“不够。李家有多少人?”
“一个金丹初期,西十个筑基。加上孙家、吴家、周家,一共不到一百个筑基。”
“一百个筑基,打不过你。你输了。为什么?”
王渊沉默了很久。他的额头贴着石板,石板上的纹路硌着他的皮肤,一道一道的。
“因为李家不怕。”
“不怕?”
“不怕死。不怕打。不怕输。赵家打他,他不怕。周通打他,他不怕。属下打他,他也不怕。他什么都不怕。”
老祖的手指停了。“不怕的人,最难打。”
“是。”
“但你还是要打。”
王渊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几天没睡的那种红。
“属下要打。”
“为什么?”
“因为王阀不能输。输一次,下面的家族就会动。动一个,就会动十个。十个动了,中州就乱了。”
老祖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动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就散了。
“王渊,你带五十个人去。两个金丹后期,西个金丹中期,六个金丹初期。三十八个筑基。够不够?”
王渊愣了一下。“老祖——”
“不够再加。王阀不缺人。但有一条——不能输。”
“属下明白。”
“还有。”老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王阀的祖地,灰瓦白墙,一层一层的,望不到边。“李家的人,不杀。”
王渊愣了一下。“不杀?”
“不杀。留着。李家有紫英的源头,杀了,源头就断了。断了,王阀的紫猴花又撑不了几年。把源头抓在手里,比杀人有用。”
“属下明白了。”
“去吧。”
王渊站起来,腿麻了,站起来的瞬间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没有动,等着那股麻劲儿过去。然后转身,走出大厅。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祖还站在窗前,黑袍子,背影很瘦,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王渊走在回廊上,脚步声很重。他的腿还在麻,但他没有停。回廊很长,两边挂着灯笼,红彤彤的,照在青石地面上,像泼了一地的血。他走到尽头,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孙浩。他的脸很白,不是以前那种白,是怕的那种白。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王大人,老祖怎么说?”
王渊看着他。“五十个人。两个金丹后期,西个金丹中期,六个金丹初期。三十八个筑基。”
孙浩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孙浩,你跟不跟?”
孙浩站在那里,手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自己抖。
“跟。”
“不怕?”
“怕。但王阀养了我十年。十年的账,得还。”
王渊点了点头。“去准备。三天后出发。”
“是。”
孙浩走了。王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亮出来了,照在院中的老槐树上,枝丫光秃秃的,黑黢黢的。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第 76 章在 玄幻05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作者61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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