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抓周

沈灼满周岁这天，天气格外好。

一年前那股莫名其妙钻进她眉心的“先天一气”，早在她百天的时候就彻底化开了。现在那股暖流己经和她的血液融为一体，除了让她这具小身板比同龄孩子结实点，眼神亮一点之外，也没别的特异功能。

用沈大山的话说：“咱家闺女，就是底子好，不闹腾。”

抓周礼摆在堂屋的土炕上。虽然家里穷，但秀莲还是狠下心，去镇上卖买了两只沈大山刚打的山鸡，换回一小块猪肉，又借了邻居家的鸡蛋，做了一顿像样的打卤面。

屋里热气腾腾，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单子。

单子上摆着的物件挺有意思：

左边是沈大山削的一个小木马；

右边是沈烁偷放上去的一只拴着草绳的蚂蚱；

中间，放着一本沈大山不知从哪儿讨来的旧书。

“来，灼儿，看看你想要啥。”

沈大山把洗得香喷喷、穿着红肚兜的沈灼放在了单子中央。

沈烁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那只蚂蚱：“妹妹，抓蚂蚱！抓了就能陪我下地抓蛐蛐！”

秀莲却没说话。她怀里揣着一个小布包，神色既紧张又温柔。

那是她的念想——一只银白色的金属小镯子。

据说是她姥姥当年在地里捡到的，看着像银，但又比银子硬，也不是金子，乡下人也不识货，姥姥就把它当了童年的玩具戴着玩。

后来传给秀莲，秀莲也戴到了出嫁。样式很朴素，就是个圆箍，没有任何花纹，因为常年佩戴，表面磨得有些发亮，还带着几道浅浅的划痕。

今天，她打算把它传给沈灼。

“当家的。”秀莲深吸一口气，解开盘扣，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朴素的小镯子拿了出来。

她没把镯子放在单子上，而是首接拉过沈灼的小手。

“灼儿，这是娘的念想。”秀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她小心地托起沈灼那只藕节般的小胳膊，轻轻地把那只金属镯子套进了女儿细嫩的手腕上。

镯子对手腕来说稍微有点大，但刚好能卡在小臂上，随着沈灼的动作，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低调的哑光。

“戴着，这是娘给你的护身符。”秀莲摸了摸女儿的头，眼神里满是期盼。

沈灼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又抬眼看向母亲。

这玩意儿，看着像个不锈钢圈，还挺朴实。

她没挣扎，任由母亲给她戴上，然后盘腿坐着——她一岁就能稳稳盘腿了——淡定地扫视了一圈面前剩下的物件。

沈烁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那只蚂蚱：“妹妹，抓蚂蚱！抓了就能陪我下地抓蛐蛐！”

沈灼的目光越过手腕上的朴素镯子，越过了哥哥放的蚂蚱，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柄东西上。

那是沈大山小时候的玩具，一把只有三指长、锈迹斑斑的铁制小剑。剑身己经磨得没什么刃了，但剑尖依然尖锐，随意丢在阴影里，毫不起眼。

沈灼爬了过去。

动作稳健，目标明确，完全没有一岁孩子的笨拙感。

在全家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小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把冰凉的铁剑。

“当啷”一声，小剑被她拎了起来。

左手戴着朴素的金属镯子，右手握着生锈的破铁剑。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屋里瞬间安静了。

沈烁张大了嘴：“妹、妹妹，你怎么抓了把破剑？”

秀莲也愣住了，看着女儿这一身“装备”，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只有沈大山，盯着那把小剑，先是愣了三秒，随即，脸上的憨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好闺女！”

“戴了传家宝，还抓了剑！”

“咱东陵国的女儿，就该有这股子血性！”

沈大山一把抱起沈灼，举过头顶，哈哈大笑：“你瞧瞧！这眼神！这架势！跟卫昭将军当年抓周时一模一样！左手戴传家宝，右手握斩敌剑！咱家灼儿，以后是要舞刀弄枪、保家卫国的料！”

秀莲看着丈夫那副激动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女儿接回来，轻轻拍着她的背：“随她吧，孩子自己喜欢就好。再说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

沈灼正拿着那把小剑，咂巴着嘴，手腕上的金属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对那只蚂蚱看都没看一眼。

秀莲眼里满是温柔，轻声道：“咱家灼儿以后当个大将军，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