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梅竹马（16）

景和十八年春，年节的喜庆渐渐褪去，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却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只因当朝丞相沈书清的嫡子沈砚，不日便要行及冠之礼。

京中人人都在议论此事，有人说沈砚天资聪颖，又得沈书清悉心教导，日后定能承袭丞相衣钵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更有甚者暗自筹谋，这般有身份有门第有前程的沈家嫡子，若是能与自家结亲，便是天大的福气。

一时间不少世家纷纷动了心思，暗中打探消息，只盼着能在及冠礼上寻得机会，拉近与丞相府的关系。

距离沈砚及冠礼仅剩三日，丞相府的筹备愈发紧锣密鼓，府中处处透着庄重与喜庆，可这份喜庆，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急报，瞬间击得粉碎。

一道来自西疆的急报迅速传入皇宫，急报之上字迹潦草仓促，字字泣血：镇国大将军萧溱，在西疆戍边巡查时，遭遇不明势力伏击，大军溃散，萧将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秦氏正坐在花园中赏花，手中更是不停翻看萧溱从前寄来的家书，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期盼。

待听闻急报的内容，秦氏浑身一僵手中的信纸飘然落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萧锦恰好从外面归来，不知今日做了什么，一身劲装还沾着尘土，听闻下人传报，快步冲进府中，接过那封染着淡淡尘土与血迹的急报。

她的面色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一滴泪水，可那双素来明亮锐利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急报上的每一个字，指尖攥得急报边角发皱，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压抑。

屋内一片慌乱，下人们忙着请大夫，照料秦氏，哭声与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可萧锦却仿佛隔绝了所有声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娘不能有事，她要去西疆，去把娘找回来。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悲伤尚且来不及蔓延，萧锦便己迅速定下心神做好了决断。

她甚至没有时间沉溺于悲痛，回到卧房匆匆收拾行囊，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柄长剑，还有那个藏在枕下，不知打磨了多久的白玉发簪。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东方只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京城的街道上还空无一人，只有寒风裹挟着凉意。

萧锦提着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站在丞相府门前，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而决绝的气息。

这京城之中除了母父，她唯一的牵挂便是沈砚。

萧锦知道自己此去西疆，前路凶险生死未卜，或许再也回不来，更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一面。

可她别无选择，娘在西疆生死未卜，她萧锦必须去，这是她作为将军府女儿的责任，也是她作为女儿应该做的。

沈砚不日便要及冠，萧锦自己也知道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翻墙去沈砚的小居。

自萧溱奔赴西疆后便收敛了往日的跳脱，一次也未曾再翻过丞相府的墙，每次去丞相府皆是规规矩矩递了帖子，待下人通传后才肯进门。

可今日情况太过紧急，哪里还有时间按部就班递帖等候，只能拉住门口的小厮匆匆吩咐一句，让他速去通传沈砚说自己有要事相告。

小厮见她神色凝重，一身劲装还带着未散的风尘，知晓定是出了大事，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便快步奔进府中。

不多时，丞相府那扇朱漆大门便缓缓打开。

沈砚身着一身素色锦袍，衣摆还有几分凌乱，发间也稍显松散，一看便是刚从小居匆匆赶过来的。

想来是小厮通传急切，他即便刚从睡梦中被叫醒，也未及细细整理仪容。

可就是这般仓促，沈公子依旧身姿清浅，站在那就像一块白玉，干净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