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标签上的名字

随着移液枪发出轻微的咔哒声，20微升的液体被注入了ep管底。橘雪栖松开拇指，弹出枪头，把它丢进废料桶，再换上新的。

然后，吸液、注入、换枪头，接着，吸液、注入、换枪头……

她已经重复这套动作一个上午了。

暑假期间，林教授的综合实验室里只有橘雪栖一个本科生。

今天除去她，值班表上还有两位研究生。一个是研三的学姐，正在旁边的超净台做细胞传代，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偶尔哼出一两句来；另一个是研一生，因为种种原因跟橘雪栖熟络得多，可是眼下不知道溜去哪了。

刚结束大二下学期的橘雪栖尚没有自己的独立课题，仍处于提前研习的状态，做的也是些洗试管、看离心机、分装试剂、检查数据之类的杂活。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教授在为橘雪栖未来的留校保研铺路，她自己当然没什么意见。

更何况，即便半年前出了那档子事，实验室的导师林教授——同时也是苗雨萌的外祖父，依旧顶着舆论压力保下了橘雪栖在实验室的身份，让她感激不已。

她现在的任务，是帮那位失踪的研一生分装试剂。

总计八十管各类试剂，移液、贴标签再分装好——看似很繁重，可对于早就干习惯了的橘雪栖来讲，这是纯粹的体力活，哪怕闭着眼她也不会弄错。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手上的活不需要脑子，那脑子可就不知道要飞到几光年外了。

现在，霁自己在家做什么呢？她特地给霁留下了平板电脑，霁会在看些什么？没有把什么东西搞坏、或者把哪儿拆掉吧？自己剩下的化妆品还安然无恙吗？……

*

昨天下午，森莉莉安排的修理工敲响了公寓门。橘雪栖费尽心机才把霁哄进了卧室里，锁上门后又跟修理工斗智斗勇，好歹是没暴露家里养了只银龙。

外人走后，被折腾得不轻的橘雪栖，为了让霁理解种种常识、修正她一言不合就黏住自己的坏习惯，一直说教她到晚餐时间。

也许是被她唠叨烦了，吃过晚饭后，霁打了个哈欠就往橘雪栖床上趴。

可是，她一个人——不，一个龙，连同尾巴一起便占了大半个单人床。

橘雪栖这下知道白天醒的时候，霁为什么会头尾颠倒了。

身子正着得话，她俩除非一直面对面紧紧抱一起，否则压根睡不开。只要有一个想转身，另一个就得被踹下床去——而由于尾巴的存在，被踹下去的大概率是橘雪栖。

“给我起来，去沙发睡！我都给你铺好了！”

即便再怎么心软，橘雪栖也不允许让自己温暖的小床被ntr——这是她的底线。

霁当然不乐意，扭扭捏捏地跟她卖萌祈求，连经典的装哭都用上了，可橘雪栖就是不妥协，甚至冷漠地甩出了杀手锏：

“我明天得去实验室，睡不好的话精神不好，精神不好身体又要垮了——你还想再让我晕倒一次吗？”

效果拔群。

霁愣了下，没再犟嘴一句，耷拉着尾巴，乖乖走出了卧室。

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令橘雪栖不禁心生怜悯，差点就要喊她回来。好在，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等我有钱，就再买张床放在客厅。

如此下定决心的橘雪栖，终于得到了一点久违的私人空间，学到深夜才去睡觉。

*

可是，第二天睁开眼时，她依旧在自己身边看到了霁。

不是银发美少女——而是猫咪般蜷成一团的幼龙。

银白色的鳞片散发着和那头银发一模一样的柔润光泽，小脑袋枕在她的手背上，细细的尾巴一如既往地缠住她的手腕不放。

……真是的，这笨龙也就会耍点小聪明了。

橘雪栖在心里骂着——虽然变回龙形态的确不挤了，可是关键问题又不在这。

橘雪栖稍稍一动，霁立刻醒了过来，半睁开眼睛，发出打哈欠一般的啾声，尔后用小舌头舔起她的手背。

“早上好。”橘雪栖幽幽道，“你变回来，我昨天是不是白给你洗头发了啊……？要不，你还是就这个样子吧，别再变了。”

“啾……！”

霁不满地叫了一嗓子，尔后当着橘雪栖的面，完成了变身——

“早好~！嘿嘿！”

“我说过了，别直接抱过来……！至少先穿上衣服……呀！！！”

*

橘雪栖一边移液，一边思考着。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霁明白，对于拥有人类形态的她来说，“距离感”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