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你叫我什么？

昔大生科楼的a栋和b栋间，每隔两层建了一条露天的长连廊。对于在逼仄的实验室里待太久的学生，这里是摸鱼的好去处。

因为放暑假的缘故，连廊空荡荡的，只有冉菲一人等在那。

她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什么，眺望着不远处的人工湖，脏兮兮的白大褂后摆随风飘荡，总有种末世电影里的疯狂科学家的既视感。

橘雪栖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学姐，试剂分完了……”

冉菲扭过脸来，从嘴里取下那根——

……那是啥啊？

橘雪栖本来还在纳闷她怎么敢在生科楼抽烟，结果凑近了看，才发现那是红彤彤的一整条。

“哦，在意这个？是甘草糖啦，甘草糖。喏，尝尝？”

冉菲说着便从口袋掏出一根塞过来，橘雪栖呆呆地接下，并没有拆开，只是略显局促地开口：“学姐，刚刚的标签是——”

“不用跟我解释也没关系的，雪栖。”她挥挥手打断道，“我又不是咱老板，才不会为了那种小事斤斤计较啦。”

“……好吧。”

“雪栖，最近怎么样？”

“一般般吧……”

对话就这么断了。因为半年前的事，liminal的三人先后退社，导致橘雪栖和这位前社长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为了不让尴尬的沉默持续蔓延，橘雪栖主动打破了它：“冉学姐，那个……liminal的事情，对不起。”

“你早就跟我道过歉了……再说，我也没怪过你吧。”

冉菲嚼着甘草糖，语气随意地好像在点评今天食堂的饭菜。

“可是……我……”

冉菲打断道：“哪有那么多可是啊？liminal是你们的乐队，跟我没有关系，再说我也早就不是轻音社的社长了。说起来，现在社长是谁？我都不记得了。”

“森莉莉。”橘雪栖回答。

冉菲毕业前，原本把社长的位置托付给了大三的某个学长，可半年前事发后，那不负责的学长立马提桶跑路，就这么把余下的烂摊子甩给了唯一还愿意坚守的、刚入社不久的学妹。

“莉莉啊……她入学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跟她不太熟呢。”冉菲稍作停顿，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看向橘雪栖，“雪栖，你能帮我向她转达一句话吗？”

“哎？可以倒是可以……要说什么？”

“就告诉她——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解散废社也可以，只要她乐意。”冉菲耸了耸肩，“反正我是无所谓的。现在跟老板做项目就够我忙的了，可没闲心思去管以前的社团哦。”

橘雪栖没想到学姐会这么说，半张着嘴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她迟迟没回应，冉菲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在跟你说客套话，雪栖。我甚至建议莉莉就该这么做。轻音社本来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社团了，之前是因为你们liminal在，才让它回光返照了一年。我觉得吧——不管是你还是莉莉，都没必要太执着于它。”

说得也太通透了。

冉菲过于正常与成熟的观点，让见多了神人的橘雪栖不自觉地有些感动。

可惜，

“如果莉莉也这么想就好了啊……”

橘雪栖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喃喃道。

森莉莉——那位个性古怪的学妹所执着的，恐怕不只有轻音社或liminal本身这么简单。

“……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橘雪栖摇摇头，换上开朗的语气，“我会把学姐的话转告给莉莉的！不过，她怎么做决定，就不归我管了。”

“嗯，没关系。拜托你了。”说完，冉菲把最后一小截甘草糖咽下去，紧接着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对了，雪栖，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艾枂？”

意料之外的名字，让橘雪栖愣了半秒。

“哎？没有……自从半年前她受伤，我就再没见过她了。”

“她当时是休学了吧？”

橘雪栖实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可面对刚刚还在关心自己的学姐，她怎么也拉不下脸来冷场。

“是。怎么了吗……？”

“唔……”冉菲若有所思地盯了橘雪栖一会，继续道，“上个星期的时候我跟老板去医院跑项目，好像遇见她了。”

学姐的用词让橘雪栖有些在意：“……‘好像’？”

“嗯。当时只是擦肩而过，她又带着帽子、口罩加墨镜，所以我也不敢百分之百确认。但看体型很像……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她背的包上别着liminal的徽章。”

橘雪栖清楚，那徽章是当初迎新晚会时给社员的纪念品，总共就没做几个。

“那……应该就是她吧。”橘雪栖含糊地回道。

“她为什么还在医院啊？我记得她当时伤的没那么严重吧？”

“我也……不太清楚……”

“还有，大夏天的，干嘛在医院里包那么严实呀？生怕别人认出她的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