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们来了

萧景珩躺着，整张脸正慢慢地发紫。

沈昭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颈侧，闭眼数那一下比一下微弱的跳动。

她的指尖很凉。不只是因为冰台上的寒气，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想起那六道划破虚空的幽蓝。

缚丝诀。

那是极少数永夜军才会使用的秘术，每一次施诀，“霜髓”都会大量损耗。

霜髓生在永夜军的血脉里。永夜军的先祖曾在极北寒潭边立下血誓，寒潭的寒气融入血液，凝结成霜，又化作髓，一代一代凝下来，无色无形。

只是这霜髓，是会被消耗的。消耗一次，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用尽一生去恢复。

消耗过霜髓的人，会被反噬。

会比普通人更觉得寒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冷得人浑身发抖，冷得人喘不上气。比这更糟的是，会越来越虚弱。任你是武功再高的人，也只有慢慢恢复。

沈昭第一次学习缚丝诀，沈清是不同意的。那时她才西岁。

“妈妈，我是永夜军。”这句话，让沈清动摇了。学会后第一次施诀，沈昭整整昏迷三个月，醒来后虚弱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身上结出霜花。

“妈妈，我好厉害，我没死，我还有这些霜花。”

沈清眼睛通红，什么都没说。

沈明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施诀，只是小时候常听大人说，这缚丝诀是“吃人”的。

他只看到那跪在萧景珩身边的少女，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沈明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伸手去探她的手腕。

凉。

凉得不像活人。

“小姐！”他的声音重了。

沈昭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带着急切，有一点空洞，又有一点无助。让他想起那时候在万人血海中发现她的样子。

沈明的手收回来。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没有再问。

阿拂把灵芝放在一块干净的冰面上，走过来蹲下。她看了一眼沈昭的脸色，什么都没说，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递给沈明。

沈明接过来，蹲下，轻轻擦着萧景珩身上的血。

陆青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盯着那块帕子，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看了一眼沈昭。

沈昭还跪在那里，拼命摸着萧景珩的脉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拂先开了口。

“对。”沈明跟着点头。

“既然我们一时走不了，不如就弄点药，沈姑娘不是有很多药吗？都试试，万一哪个就让少爷醒了呢。”

不知为何，沈昭听了这话像是回过神来，从之前一首跪着的状态，瘫倒在了地上，阿拂连忙过去扶起，对沈明使了个眼色。

沈明会意，让陆青去收拾昨晚休息的地方，让阿拂把沈昭背了过去，自己则是把昏死过去的萧景珩也背了过去。

安顿好之后，阿拂和沈明按照沈昭的要求，开始煎药。

几副药喂下去，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

萧景珩的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很轻，但陆青看见了。

“少爷！”他喊出声。

沈昭的手一颤，猛地低头去看。

萧景珩的眉头动了动。嘴唇动了动。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空空的，没有焦距，盯着头顶那片天，看了很久。

沈昭俯下身，凑到他面前。

“萧景珩。”

他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过来，对上她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昭把耳朵凑过去。

“……母......”

只有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