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雷火弹

半夜，萧景珩烧起来了。

猛地蹿上来的高热，将他整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却还是白的。他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母妃”，一会儿喊“别走”，声音又哑又急，像是被人追着跑，又像是追着谁。断断续续的字句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听不清，有些却清楚得让人心颤——“别扔下我”、“我在这儿”。

沈昭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

她从怀里摸出药瓶，倒出一粒，捏着他的下巴往嘴里塞。萧景珩牙关咬得死紧，不肯张嘴。

“萧景珩。”她喊他。

没反应。

她又喊了一声，捏着他下巴的手加了力道。

萧景珩的牙关松了松。她把药塞进去，拿起水囊往他嘴里灌。他呛了一下，咳起来，药丸不知咽没咽下去。

沈昭盯着他的喉咙，看着那一下吞咽的动作，才收回手。她没动，就跪在那儿，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破风箱。

沈明在旁边看着，低声问：“要不要再给他吃一粒？”

沈昭摇头。

“不能再吃了。他的身体受不住。”

阿拂走过来，在沈昭旁边坐下。

两人看着昏睡的萧景珩，沉默了很久。山洞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刮过的风声。

阿拂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难受吗？”

沈昭没说话。

阿拂看着她的侧脸。黑暗中那张脸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阿拂想起小时候听老人们说过的话——缚丝诀用一次，霜髓要养很多年。有人养一辈子都养不回来。那些消耗过度的人，从此畏寒畏冷，一到冬天就骨头疼，再也不能在极北之地久留。

“你这次用了多少？”阿拂问。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但比我想的多。”

阿拂眉头皱了皱。

“要养多久？”

“看命。”沈昭说，“快的话几年。慢的话……”

她没说完。

阿拂也没再问。

但她往沈昭身边靠了靠，沈昭顺势将头放在她的肩膀，这样靠着。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坐着，守着那个烧得说胡话的人。

陆青趴在洞口，一首没睡。

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着听着，忽然回过头。

“明哥。”

沈明抬头。

陆青指着洞外的一个方向：“那边，好像有条路。不是咱们来时的路，是另一边，往山下走的。”

沈明凑过去，顺着陆青指的方向往外看。月光底下，确实有条隐约的小径，被雪盖了大半，但仔细看能看出有人走过的痕迹。不是新踩出来的，是旧路，看样子很长时间没人走过了。

“能走吗？”沈明问。

“不确定。没有动静。那边没人。”陆青又听了一会儿，补充道，“暂时没人。”

沈昭睁开眼。她抬起头，从阿拂肩上离开，看向洞口的方向。

“天一亮就走。”她说，“走那条路。”

沈明皱眉：“那条路咱们不熟，万一走到绝路……”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沈昭打断他。

阿拂忽然开口：“我天亮前去探路。如果走得通，我回来接你们。”

沈明看着她。

阿拂没看他。

“你留下。”她说，“护着他们。”

沈明的手攥紧，又松开。

“……好。”

阿拂检查了一遍短剑，把暗器重新别好，站起身往洞口走。沈明跟在她身后，送到洞口。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冷冷的白。

阿拂转身要走。

沈明忽然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阿拂回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沈明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松开手。

“……小心。”他说。

阿拂点点头。

她掠了出去，轻功展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沈明站在洞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萧景珩醒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一睁眼，就看见一张脸，白的，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沈昭。

她跪坐在他旁边，不知道守了多久。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青黑照得更明显。

她的脸比昨天更白了。

“你到底怎么了？”萧景珩问。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昨晚清醒多了。

沈昭还没回答，阿拂从外面回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路能走。”她说，“但是山下有动静。他们在扎营，看样子要长期搜山。”

众人脸色一沉。

长期搜山——这意味着他们被困住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对方也不打算走。耗下去，谁先撑不住？

沈明忽然问：“能不能想办法传消息出去？少爷那边如果知道……”

沈昭摇头。

“来不及。”她说，“他在江南，插翅也飞不过来。”

陆青小声说：“咱们不是有信号烟吗？”